钱广发叼著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钉在原地。
他瞪大眼盯着那些红章,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三天前?
暴风雪之前?
这个知青,这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下乡知青,竟然在暴雪来临之前,就把货全送进了红星总厂的仓库?
他怎么知道要下暴雪的?!
钱广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嘴里的烟忘了吸,烟灰越积越长,被寒风一吹,整根烟掉了下来。
啪嗒。
直直掉进他裤裆里。
烟头没灭。
一股焦糊味猛地窜起。
“嗷!”
钱广发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著裤裆乱蹦跳,边跳边使劲拍打。
“烫烫烫烫烫!”
他两条腿紧紧夹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在雪地里原地打转。
老梁怀里的菜差点掉地,他一手牢牢按住竹筐,笑得浑身发抖。
工会女干部赶紧偏过头,肩膀一抽一抽,憋得满脸通红。
杜文山嘴巴大张,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老孟在值班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眨了眨眼,默默缩了回去。
钱广发的两个手下愣了两秒,赶紧扑上去帮他拍裤子。
“钱主任!钱主任您没事吧!”
“滚开!别碰那儿!”钱广发龇牙咧嘴地厉声嚎叫。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江暮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嘴角都没动一下。
但他目光里,透著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冷厉。
顾老也没笑。
他看着钱广发在雪地里跳脚的狼狈模样,心里那股被逼到绝路的憋屈劲儿,一下子全消散了。
畅快。
他娘的,太畅快了。
顾老仰起头,在漫天飞雪中,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他干了一辈子后勤,从没在大年关见过这场面。
外头百年不遇的暴风雪把全省砸得稀烂,而他的仓库里,堆著足够一万多号工人吃十天的新鲜货。
这种反差,让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老梁最先回过神。
他冲到竹筐前,伸手揪出一棵小白菜,凑到鼻子底下猛吸一口。
“我的老天爷!”
“这菜是活的!鲜的!水灵灵的!”
他转身冲顾老大喊,眼眶全红了。
“顾老!咱们有救啦!全厂一万多口子过年有肉吃啦!”
工会女干部也上前检查了几筐鸡蛋,挨个翻看,完好无损。
“全是好蛋!连条缝都没有!”
她声音发颤,用力攥住身旁杜文山的胳膊。
杜文山被攥得直咧嘴,却一个字都不敢蹦。
他知道,这批货本该两天前就上报给顾老。
是他的疏忽差点酿成大祸。
这个锅,他背定了。
顾老深深看了江暮云一眼。
目光里有震撼,有感激,还有一丝没察觉的后怕。
如果不是江暮云提前把货抢运进来,今天他就只能捏著鼻子签那份黑心合同。
二十四万。
二十四万血汗钱白送给奸商。
光想想就让他后背冒凉气。
“好。”顾老用力拍了下江暮云的肩膀,“好小子!”
他没有多说,转身大步走出仓库。
老梁和工会女干部紧紧跟在后面。
杜文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赶紧追上。
仓库门口。
钱广发正缩著脖子在风雪里等。
他没进仓库。
不是不想进,是老孟硬拦著不让,说没顾老批条,外人休想进库区半步。
钱广发气得直哼哼,但架不住老孟那张黑脸比铁板硬,只好在外面干跺脚。
他的两个手下在旁边搓着手,嘴里骂骂咧咧。
“钱主任,这帮人进去看什么呢?里面不就是个连老鼠都不光顾的空仓库吗?”
“谁知道呢!”钱广发缩了缩脖子,满脸不屑,“估计是死马当活马医,去墙角旮旯刮点底子。”
他心里一点不慌。
他太清楚红星总厂的家底了。
马庆丰在的时候,他们就打过交道。
红星的后勤仓一号大仓荒了半年没进过货,里面除了老鼠屎就是灰。
大安生产队的车?
哈!
暴风雪把全省的路都堵死了,大安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子,连头骡子都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