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探头进来,左右看了一眼。
“暮云哥,公安同志走了。”
“嗯,看见了。”
“你知道老孙头咋发现尸体的不?”
“一大早去打柴,走到飞鹰涧下游,远远看见水里白花花一坨,走近一看,我的妈呀,是个死人!”
“行了。”
江暮云打断他。
“人都死了,别说得跟讲鬼故事似的。”
李建国搓了搓手,凑近了些。
“暮云哥,你说王向东好端端在县城医院住着,跑回来干啥?”
“谁知道。”
江暮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可能想回来拿东西,腿不方便,路滑摔下去了。”
“也是。”
李建国叹了口气。
“他那条腿本来就废了半截,还非得往崖边上凑,这不是找死么。”
“命该如此。”
江暮云替他把话接完。
李建国挠了挠头。
“对了,陈军说中午周队长要开个会,估计跟这事有关。你去不去?”
“去。”
李建国走后,江暮云关上门,又坐回去。
他得看看谢凝的状态。
但不是现在。
整个生产队都在议论王向东的死,谁和谁多说了两句话,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看。
越是这种风口浪尖,越不能有任何异常举动。
中午。
周德顺在晒谷场开了个全队短会。
第一,通报王向东意外坠崖身亡,公安同志初步认定是意外事故。
第二,后山飞鹰涧一带,禁止任何人随意攀爬。
第三,严禁社员私下嚼舌根,谁敢瞎编排,抓到了直接扣全家工分!
散会后,江暮云落在人群最后面。
谢凝从女知青那堆人里出来,迎面走过。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谢凝的脸色好多了。
她微微点了下头,低着眼走过去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话。
下午,老赵头来取药时,嘴里还在神神秘秘地念叨。
“暮云啊,王知青这事儿,啧,你说邪不邪门。”
“腿都打着石膏,一般人不都在炕上老老实实躺着养伤嘛。”
“赵叔,人各有命。”
“也是也是。”
老赵头又压低声音。
“我听张大嫂说,昨天中午王向东拄著拐回来过,还专门问了女知青在哪儿。”
“你说他不会是存了什么歪心思”
“赵叔。”
江暮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队长刚说了,不准传谣。”
老赵头吓得缩了缩脖子,夹着药包灰溜溜地溜了。
傍晚。
生产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该翻地的翻地,该喂猪的喂猪。
王向东这个人,就像丢进水塘的一颗烂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水面很快归于平静。
活着的时候是个麻烦。
死了,也就是大伙儿饭后多一段谈资。
天擦黑时,谢凝来了。
她端著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站在库房门口。
“进来。”
谢凝低头进了门。
江暮云接过碗喝了一口。
“手艺见长。”
谢凝没接话。
她站在桌边,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你今天有没有被问什么?”
“问了,票据都在手上,时间地点全对得上,没问题。”
“嗯。”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刘干警走的时候说还会再来吗?”
“初步认定意外。”
“后续走个过场。”
谢凝点点头。
又站了几秒,忽然开口。
“江暮云。”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江暮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是我的人,用不着跟我客气。”
谢凝捂著额头瞪他,脸颊泛起红晕。
“回去吧,天黑了。”
“碗呢?”
“我洗,赶紧走,别让赵二妹又嚼舌头。”
谢凝哼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走出几步又回头。
“碗你给我洗干净,别糊弄,上回碗底油渍都没搓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