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涧底下有死人啊!”
老孙头连滚带爬地冲进大队部。
他本来是一大早上山打柴的,走到飞鹰涧下游的河滩,远远看见水里白花花飘着一坨东西。
走近一看,差点当场给吓背过气去。
一具尸体。
面朝下泡在浅水区。
身上穿着破旧的蓝布褂子,右腿缠着散掉大半的石膏绷带。
脑袋的右半边撞在礁石上,烂了一大块。
老孙头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但他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活人变死人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死人他认识。
“周队长,是王知青!”
“王向东!”
“他漂在飞鹰涧底下的河沟里了!”
老孙头上气不接下气,腿肚子还在打哆嗦。
“脑袋都撞烂了,那脸,我的亲娘哎,全烂糊了,根本认不出来了。”
周德顺正在大队部喝苞米粥,听到这话,嘴里的粥噗地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王向东?”
“他不是在县城住院吗!”
“周队长我骗你干啥,就是他!穿的那身破衣裳我认得,腿上还打着石膏呢!”
老孙头猛拍著大腿。
周德顺把碗一撂,紧跟着蹿出了门。
“老马!”
“到!”
副队长老马从隔壁火急火燎地窜出来。
“你立刻骑车去公社报案,快去!”
“张铁柱,不对,张铁柱肋骨还没好,王麻子!”
“带两个民兵跟我上山。”
“其余人都给我待在原地,谁也不准去飞鹰涧方向凑热闹!”
“破坏了现场我拿你们试问!”
消息在十分钟内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生产队。
王大妈、张大嫂、李二婶在晒谷场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完了完了,咱们大队出人命了。ksjxsw.c!o
“那王知青命也太苦了,腿打着石膏还往山上跑,这不是自己找阎王爷报到嘛。”
“公安要来吧?”
“这出了命案肯定得来啊。”
东头库房。
江暮云是被老孙头的尖叫声吵醒的。
他坐起来,穿上布鞋,打开门。
院子里经过的李建国正好看见他。
“暮云哥,出大事了,飞鹰涧底下浮了一具尸体,老孙头说是王向东。”
江暮云愣了一下。
“王向东?”
“他不是在县城医院吗?”
“谁知道呢,可能偷偷跑回来的。”
李建国摇头叹气。
“这人活着的时候净干缺德事,死了也不让人省心。”
江暮云没多说什么,他回屋洗了把脸,煮了碗苞米粥,坐在门槛上慢慢喝。
逢人便打个招呼。
表现得跟平常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
上午十点多。
公社派了一辆吉普车过来。
车上下来两个人。
青山县公安局治安股的干警。
一个姓刘,三十来岁,方脸,面容严肃话不多。
另一个姓赵,二十出头,提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笔和本子。
法医没来。
但刘干警显然受过相关的刑侦训练。
周德顺把两个人领到了飞鹰涧下游的河滩。
尸体已经被民兵从水里捞上来,放在草席上。
王向东的死相极度难看。
脸因为长时间浸泡已经发白发肿。
右半边头颅塌陷了一大块,碎骨和凝固的血污混在一起。
右腿的石膏散了大半,露出紫黑色的肿胀肌肉和错位的骨头。
刘干警蹲下来,屏息凝神看了足有十分钟。
他翻开死者的衣领、袖口,检查了手指、手腕。
又仔细查看了头部的伤口。
掏出本子,记了几行字。
“老周,这人从哪儿摔下来的?”
“上面。”
周德顺指了指十几米高的陡峭断崖。
“飞鹰涧那个老崖头,从上边掉下来的。”
“走,上去看看。”
一行人绕到崖顶。
刘干警沿着崖边走了一遍。
他看到了那条从灌木丛延伸过来的拖行痕迹,一条石膏腿在泥地上死死刮出来的深沟。
看到了崖边被疯狂抓挖过的手指印。
看到了那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