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迅速朝半坡的老榆树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七八成,后山的小路勉强能看清轮廓。
到了老榆树底下。
地上的痕迹一目了然。
谢凝的竹筐倒扣在草丛边,半筐猪草洒了一地。
镰刀丢在三四米外,刀刃上还沾著几根苜蓿的碎茎。
军绿色的水壶挂在矮枝上。
江暮云取下水壶,拧开盖子。
里面还剩小半壶水。
倒掉,灌满新的灵泉水,拧紧盖子,重新挂回矮枝上。
接下来是猪草。
江暮云把洒落的猪草重新塞进竹筐,压实,又从旁边的草地上补割了几把,装到八分满。
镰刀擦干净,插在筐沿上。
这一套做完,看起来就像谢凝割完猪草后正常离开的样子。
他把竹筐和水壶搁在老榆树底下。
这些东西不能现在带走。
得等谢凝醒了,让她自己背回去。
下一步,就是处理斜坡边的痕迹。
江暮云沿着坡面往上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到了王向东掉下去的位置。
有他的脚印,有王向东爬行拖拽的沟痕,还有石头滚动的擦痕。
最明显的是那截断裂的枯树根。
江暮云蹲下,用柴刀小心地将断口处的木纤维挑碎、撬松,制造出自然崩裂的毛刺感。
又从旁边找了几块碎石压在断口上,模拟风化和重力挤压的效果。
处理完树根,他开始清理脚印。
他用一根粗树枝,将自己留下的鞋印全部刮平。
刮完之后,抓了几把干土和碎叶撒上去,再用树枝模拟出被山风吹散的自然纹路。
王向东留下的痕迹则原封不动。
那条从灌木丛一路拖到崖边的石膏沟痕,那些双手胡乱抓挖泥土的手指印,恰恰是最好的铁证。
一个腿部受伤、拄著拐的残疾知青,独自上山,木拐折断,脚底打滑,连滚带爬到崖边,抓住树根未能自救,树根不堪重负断裂,坠崖身亡。
江暮云站起来,又巡视了一遍整个现场。
王向东的半截木拐还在坡上。
他捡起来看了看。
刚才被他那块青石砸中的位置有明显的撞击凹痕。
这个绝对不能留。
收进空间。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来时的路线。
从斜坡上方冲下来的那段路,有几处草丛被踩倒。
江暮云用手把倒伏的草茎一根根扶正,并用泥土掩盖踩踏的痕迹。
这条路是他追过来时走的,坚决不能留。
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全部处理完毕后,他退后几步,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审视整个崖边。
只看到一条单人的拖行痕迹,从灌木丛延伸到崖边。
树根断裂,碎石滚落。
一个拄拐的残疾人在这里失足坠落。
再正常不过的意外事故。
江暮云转身,沿原路返回石洞。
谢凝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粗糙的岩石。
空气里有一股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的身体还在发软,四肢酸得抬不起来。
脑袋也沉,太阳穴突突跳着。
但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烧的燥热,终于退了。
记忆一点一点回笼。
后山,割猪草,水壶。
王向东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那张血淋淋的、疯狂的脸。
紧接着。
江暮云出现了。
再然后
谢凝低头。
她身上盖著一件灰布外套。
她认识这件衣服,袖口的破洞是她亲手缝的。
衣服底下,她的白衬衫扣子只系了一半,领口大敞。
浑身上下衣衫不整的状况,让她清醒。
谢凝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
她把外套往上拉,恨不得把整个人全裹进去。
脚步声从洞口传来。
江暮云弯腰钻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那个军绿色水壶和竹筐。
看到谢凝睁着眼睛对着他,他把东西放在一旁,在她面前蹲下。
“醒了。”
谢凝不说话。
她死死攥著外套的领口,眼眶已经红透了。
“身上还难受吗?”
谢凝用力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