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套缝缝补补戴三个月,大冬天大伙儿手上全是裂口子。
“这种吸工人血的黑心肝,早就该吃枪子儿了!”
江暮云一一握手,没多说废话。
这时候办公楼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长海从楼门口小跑着出来,老远就开始招手。
“哎哟我的江老弟!”
“你可算来了!”
“我都派人去大门口看了三回了,就怕你今天有事耽搁。”
孙长海冲到跟前,一把攥住江暮云的手。
“曹主任一大早就在上头盼着你呢。”
“走,跟我上去。”
孙长海在前面带路,两步并三步往上走,嘴里不停地念叨。
“江老弟,你当时没在现场,真是可惜了。”
“你上次教我的那一手,管用,太他娘的管用了。”
“我跟你说,陈铁生当场就被铐走了,连跑都没跑掉。”
“刘国栋更惨,公安冲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喝茶哼小曲,茶杯都摔碎了。”
“一开始他还嚣张得很,拍著桌子喊自己是副厂长,要打电话找县领导。”
“人家公安根本不听他废话,两把短棍一架直接跟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下了楼。”
“咱们全厂的人都在楼底下看着呢,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后来陈铁生带着公安去刘国栋办公室找账本,刘国栋当时就急眼了想上去掐他的脖子。”
“两个人狗咬狗在走廊里对骂。”
“刘国栋骂陈铁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陈铁生就反骂刘国栋是个只知道拿大头的吸血鬼。”
江暮云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
“这会舒服了?”
孙长海回头,咧嘴一笑。
“太舒服了。”
“曹主任在全厂职工大会上拿大喇叭点名表扬。”
“我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夸过。”
二楼走廊尽头是厂革委会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飘出茉莉花茶的香味。
孙长海在门口站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暮云迈步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规整。
一张老式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红旗钢铁厂革委会的曹主任。
曹主任看到江暮云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了上来。
“你就是江暮云同志?”
“比我想象中年轻。”
曹主任的手伸过来,江暮云握住,不轻不重。
“曹主任好。”
“坐,快坐。”
曹主任指了指桌前的木椅,招呼孙长海把门带上。
“小孙,倒茶。”
孙长海从柜子里摸出一个搪瓷杯,泡了杯茉莉花茶端过来。
曹主任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认真打量了江暮云几秒。
“江同志,这次的事,我必须当面向你道一声谢。”
“刘国栋和陈铁生两个人,一个副厂长,一个保卫科长,里应外合,从我厂盗走三吨特种钢。”
“如果不是你提供线索,这个窟窿还不知道要捅到什么时候。”
江暮云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曹主任客气了,这事主要是孙科长反应快,我只是跑了个腿。”
孙长海在旁边连忙摆手。
“江老弟你可别把功劳往外推,这事儿你居首功,我就是照着你的吩咐当了个传声筒。”
曹主任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江同志,我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您说。”
“你一个大安生产队的知青,怎么会知道陈铁生在城北砖窑藏了赃物?”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孙长海的笑容僵了半秒。
江暮云放下茶缸。
“曹主任,在县城给大队采购牛药的时候,跑的路多了,跟底下人聊天也多了。”
“陈铁生那个砖窑,不少在城北干活的人都听到过半夜有进出的动静。”
“还听说了厂里有丢钢材的情况,这两件事一对,不难猜。”
曹主任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没暴露任何真正的信息渠道,又让整个推理过程显得合情合理。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的城府和心思。
但曹主任也是个老狐狸,他知道有些事不必追问到底。
能帮厂子拔掉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