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的脸烧起来了。
“赶紧吃,别让同屋的听见了。”
谢凝只好把窗户开大了一点。
她蹲在窗台底下,背对着屋里另外两张床。
赵二妹和刘小芳睡得死沉,偶尔翻个身哼两声。
牛皮纸打开。
两份红烧肉的酱汁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十四个大白面肉包子码得整整齐齐。
谢凝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里的油汁顺着嘴角淌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去挡。
江暮云两臂搭在窗台上,下巴垫著胳膊,就这么看着她吃。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了一层银白色的薄光。
谢凝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巴一鼓一鼓的,跟只偷粮食的仓鼠没什么两样。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谢凝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本来想表达“你别看了”的意思。
但嘴里塞著大半个肉包子,瞪出来的效果大打折扣。
她又扯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口,突然停了。
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
“你身上什么味?”
江暮云没反应过来。
“什么味?”
谢凝又吸了吸鼻子,确认了。
“烟味。”
她盯着江暮云搭在窗台上的外套袖子。
“你不抽烟。”
“这是女人的烟味。”
江暮云这才想起来。
白天在防空洞里跟秦晚意面对面待了小半个时辰。
那女人抽的味道确实不一样,不像老爷们的旱烟那么冲。
谢凝的鼻子倒是灵。
江暮云看着她突然不嚼了的模样。
“采药路上遇到个老大娘在树底下歇脚抽旱烟。”
“大娘抽的是旱烟,不是这个味。”
谢凝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认真。
她把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放回牛皮纸上。
“你今天去县城见了谁?”
“办正事。”
“跟女人?”
“你想多了。”
“我闻到的味肯定不是我想出来的。”
江暮云盯着她。
月光底下谢凝的表情有点委屈又有点倔。
“我去谈了一笔生意。”
江暮云实话实说了一半。
“对方是个做买卖的女同志,正经生意。”
“你在她面前也这么吃两份红烧肉吗?”
江暮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哪跟哪啊。
他伸手过去。
拇指按在谢凝的嘴角上。
擦掉了那一小滴还没干的油渍。
很轻。
谢凝的身子僵了半秒。
“不管见了谁,饭只给你带。”
“请问这位同志,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的报告需要你批准了?”
谢凝的嘴角绷了绷。
没绷住。
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重新拿起那个吃了一半的包子。
低着头咬了一大口。
嚼得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你留几个给自己。”
“我在县城吃过了。”
“那你也留两个,明天早上热了吃。”
“我说了我吃过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倔了?”
江暮云没再跟她废话。
他在窗台上靠了一阵。
等谢凝把红烧肉吃了大半,包子啃了四个。
剩下的用牛皮纸重新包好,塞在她枕头旁边。
“吃不完的藏好,别让她们看见。”
谢凝点了点头。
她忽然伸手,在江暮云的外套袖子上拍了两下。
“回去把衣服洗了。”
谢凝缩回窗户里面。
窗户合上之前,她的脸又从缝隙里冒出来。
“谢谢你的包子。”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窗户咔地关死了。
江暮云站在窗外听到窗户里面窸窸窣窣翻被子的声音。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确实有味。
下次得注意这一点。
江暮云回到东头库房。
他把那件沾了秦晚意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