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云抬头。
一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他桌边。
四十出头的样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右手提着黑皮包。
脸上挂著和气微笑。
“你有事?”
中年男人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我能坐这儿吗?”
“那边桌子全满了。”
江暮云扫了一眼。
大堂里确实没空桌了。
他用筷子指了指对面。
“坐。”
中年男人坐下。
他只点了一碗阳春面和一碟花生米。
看似随意地吃著面。
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江暮云这边瞟。
“小兄弟是哪个单位的?”
“大安生产队的知青。”
中年男人的筷子停了一下。
“知青?”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下乡知青能在国营饭店点两份红烧肉。
“哦,我姓孙。”
“在县里搞点采购工作。”
“孙长海。”
名字自我介绍的那一刻。
旁白应声跳了出来。
【孙长海,四十三岁,青山县红旗钢铁厂采购科长。】
【正面临年终特级农副产品采购任务未完成的严重危机,如三日之内搞不到一批品质达标的蔬菜肉禽,将被厂革委会撤职处分。
【他同时是赵德海外围关系网中的边缘人脉。】
【但与赵德海的联系十分松散,仅在去年春节吃过一次饭。】
【此时他对你产生了极强的好奇心。】
江暮云咬著包子嚼了两口。
钢铁厂采购科长。
江暮云放下筷子。
端起蛋花汤喝了一口。
眼角的余光扫过孙长海那只皮包。
皮包侧面的拉链开了一半。
里面露出一沓印着“红旗钢铁厂革委会”红字抬头的公文纸。
“孙哥,你这碗阳春面搁这儿吃了快十分钟了。”
江暮云把碗放下。
“面都坨了,你还没吃几口。”
“心里有事吧?”
孙长海夹面的手僵在筷子上。
他看着江暮云。
“小兄弟,你倒是观察入微。”
孙长海打了个哈哈,把面碗推到一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丰收牌。
递了一根给江暮云。
江暮云摆手拒了。
“孙哥,我猜你遇到困难了吧?”
孙长海点烟的手顿了一下。
“是不是你们厂的采购任务卡住了?”
他瞪着江暮云。
“你你怎么知道?”
江暮云端起蛋花汤,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
“你都快跑到乡下了,肯定是缺东西了。”
“我可以帮你。”
与此同时。
青山县人民医院二楼的骨科病房里。
王向东缩在靠窗的病床上。
他的右腿裹着厚厚的石膏绷带,高高架在牵引支架上。
医生半小时前告诉他,骨裂严重。
碎骨刺到了骨膜。
要是不用大剂量的盘尼西林抗菌素,有截肢的风险。
进口盘尼西林。
一支两块八。
他兜里只剩三毛钱和半块红薯干。
对着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一个圆脸护士走进来。
“王同志,怎么了?”
“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值班的刘大夫。”
“就说我有要紧的东西给他看。”
护士走了。
五分钟后,刘大夫推门进来。
三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
王向东没有废话。
他把那枚徽章递了过去。
“刘大夫,你看看这个。”
刘大夫接过徽章翻了翻。
“你你是什么人?”
“我干爹姓赵,省城革委会的。”
王向东的嘴角扯出一个阴毒的弧度。
“劳驾你帮我办件事。”
“帮我联系一个人。”
“就说王向东在青山县让人废了,有天大的急事!”
刘大夫把那枚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