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的路他用两个半小时赶完。
到了后山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一大截。
西边的云层又堆起来了。
风一刮,空气里全是土腥味。
又要下雨了。
这鬼天气跟要翻脸似的。
江暮云加快脚步穿过苞米地。
进了知青点。
他还没走到库房门口。
就看见谢凝抱着一大捆干稻草站在院子中央。
胳膊里夹着的稻草比她整个人都宽。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活像个会移动的草垛。
“你干什么呢?”
江暮云喊了一嗓子。
谢凝从草垛后面探出半张脸。
“老赵头说牛棚的干草不够了,让我送一捆过去。”
话音刚落。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
比昨晚那阵还急。
谢凝被浇了个正著。
稻草湿了半边。
“别送了!进来!”
江暮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谢凝手里的稻草直接散了一地。
她被拖着往库房门口跑。
鞋底在湿泥地上打了个滑。
整个人往前栽。
江暮云搂住她的腰,一把带进了库房。
反手把门摔上。
外面的雨声被隔成了闷响。
库房里光线暗沉沉的。
窗户糊了报纸,只有几道细缝漏进来灰白的天光。
谢凝靠在门板上喘气。
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小半。
几缕碎发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男人拦腰抱进了他的单间。
“你你放手。”
江暮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他抽回来。
“我要不拉你,你早摔进泥坑吃土了,你以为我稀罕占你便宜?”
“你不是故意的,你手往哪搁呢!”
谢凝气得脸通红。
但声音压得极低。
她怕隔壁的人听见。
江暮云没理她。
他走到角落翻出一块干毛巾。
扔过去。
“先擦擦头发,别跟上次一样着凉了,大队可没那么多药给你熬。”
谢凝接住毛巾。
还是老老实实地擦起了头发。
擦了两下,毛巾就被她的发丝缠住了。
越扯越乱。
她跟毛巾较劲。
毛巾赢了。
江暮云看不下去了。
“你是废物吗,擦个头发都能把自己缠死?”
他走过去。
一手按住谢凝的肩膀让她别动。
另一只手把缠在头发里的毛巾慢慢解开。
然后从发顶开始,一下一下地替她擦。
动作不快。
毛巾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
谢凝盯着面前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褂子。
褂子底下是江暮云的胸口。
距离她的鼻尖大概只有两拳远。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还有雨水被体温蒸发之后的那种湿热气息。
“那个”
“墨盒呢?”
“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你不需要知道。”
“那是我爷爷留下的遗物”
“好好收著。”
江暮云的手停了。
毛巾搭在她头上。
“那就行了。”
江暮云把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
“你的东西我不会弄丢。”
“等这阵风头过了,完完整整还你。”
谢凝低着头没说话。
她手指绞著褂子的衣角。
“你今天又出去了。”
“嗯。”
“去哪了。”
“后山采药。”
“骗人。”
谢凝抬起头看他。
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是去了县城?”
江暮云愣了一下。
“你管我去哪了。”
“我就是问问。”
“问了也不告诉你。”
“那你干嘛让我问。”
“我什么时候让你问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