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生锈的柴刀先探了出来。
然后是眼镜蛇那张还肿著半边的脸。
他的独眼死死盯着门口这个灰头土脸的“盲流子”。
足足愣了三秒。
“是你?”
江暮云摘下那顶烂了边的破草帽。
“不然呢,你还等谁?”
“等阎王爷来收租?”
眼镜蛇把柴刀放下,侧身让路。
嘴里嘟囔了一句“大白天发什么大病”。
防空洞里的布局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只是多了几把新椅子。
墙角堆著七八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疤哥坐在最里面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的破桌子后面。
他的左臂还吊著绷带。
手里拿着一杆铜嘴烟枪。
看到江暮云这身打扮,他眉头紧锁。
“你他妈要饭逃荒来的?”
“嫌我丑?”
江暮云拉过一把凳子,毫不客气地坐下。
“上次来送八百斤菜,你一口一个江兄弟。”
“这次我穿得破了点,你这脸就拉得跟驴似的。”
疤哥把烟枪重重搁下,没接他的话茬。
他盯着江暮云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又来了?”
“下一批货这么快就好了。”
“你冒着这么大风险往我这黑窟窿里钻,不是为了送菜吧。
“那你猜猜是为了什么。”
江暮云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疤哥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戒备。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到了桌子下面。
江暮云瞥了一眼桌底。
“别紧张,我要是想害你,上次就不会砸黑三的人了。”
“我来,是因为你快撑不住了吧。”
疤哥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马五爷要一口吞了你这摊买卖,这事你心里清楚。”
江暮云竖起一根手指。
“我给你一个机会。”
疤哥沉默了几秒。
“什么机会?”
“公社武装部的李大亮。”
江暮云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粗糙草纸。
“自己看。”
疤哥死死盯着那张纸,犹豫了两秒。
伸手拿起。
展开。
纸上的字不多。
“今夜,李大亮私自签发调兵令。”
“调动三名绝对心腹民兵,配五六式步枪,每人十发实弹。”
“伏击地点:县城东郊枣林岔口。”
“目标:截杀黑三从东区返回据点的押货车队。”
“预计动手时间:今夜子时前后。
疤哥拿纸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眼镜蛇,滚过来看。”
疤哥的声音嘶哑。
眼镜蛇凑过来飞速扫了一遍。
“这这他妈不可能”
“李大亮披着公社干部的皮,他疯了?!”
“敢动编制内的真家伙?!”
“他快不是干部了。”
“他是个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疯子。”
“黑三当街砸了他相好的裁缝铺。”
“他姘头哭着找他要说法。”
“男人被当众扯了裤裆布,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再加上他贪墨了马五爷那边三百块。”
“这些钱他敢碰,就要承担暴露的风险。”
疤哥把纸重新死死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纸,拿起烟枪。
手抖得连划了三根火柴才勉强点着。
深深、狠狠地吸了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救你的命。”
“天底下没有白救的命。”
“条件呢。”
江暮云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把这张纸,想办法今天之内送到县公安局。”
“直接递。”
“让公安的人今晚去枣林岔口现场抓人。”
“李大亮拿着编制内的枪打黑道火并,这是吃枪子的铁打死罪。”
“公安不可能放过这种送上门的天大功劳。”
“他们只要在现场抓个现行,李大亮就永远翻不了身。”
“黑三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