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徒根本不在乎什么体制内体制外。
他只认刀子和拳头。
这两个人谁也不敢直接冲进对方的大本营。
李大亮很难找到黑三。
黑三不敢直接去公社赏李大亮一刀。
他们只能在暗处咬。
这把火。
烧得正旺。
“找到了!”
谢凝举著一小罐干了边的浆糊从角落里冒出来。
满脸灰,鼻尖上还粘了一片蜘蛛网。
“浆糊干了,得加点水泡一泡才能用。”
江暮云看着她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你是去找浆糊了还是去跟蜘蛛打架了?”
“你管我!”
谢凝气鼓鼓地把浆糊罐子往桌上一墩。
转身就跑了。
跑到门口还回头瞪了他一眼。
辫子甩过肩的弧度很好看。
江暮云没追。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凉白开。
视线越过院墙。
落在远处那间破败的大队卫生所方向。
与此同时。
大队卫生所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
草药、碘酒、发馊的绷带、还有王向东身上那层怎么也洗不掉的浓烈腐臭。
几种味道搅在一起。
熏得人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
负责看守的年轻民兵早被这恶臭逼到了门口的大槐树底下。
靠着树干打盹。
王向东躺在那条咯吱作响的旧木床上。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右腿上了夹板用两根粗木棍绑着。
张二狗缩著脖子从门缝里溜进来。
一进屋就被那股味道顶得差点翻了白眼。
“呕我的亲娘哎,王大知青,你这屋里比沤了半个月的茅坑还要辣眼睛。”
王向东哪有心情跟他扯这些废话。
“话带到了?”
“黑三什么反应?”
张二狗想起了江暮云塞给他那崭新的五块钱。
又看了看王向东这副半死不活的烂泥样。
两头通吃。
一头给两块,一头给五块。
这笔买卖他张二狗心里算得门儿清。
张二狗的眼珠子飞速转了两圈。
然后他的表情猛地变了。
整张脸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把,瞬间拧成了一副极其夸张的惊恐模样。
“带到了!带到了!我这条小命都快搭进去了!”
张二狗压着嗓子,声音里直打着哆嗦。
“我按你说的,摸到了黑三爷的地盘。”
“刚进去差点被他手下那帮活阎王拿刀捅个透明窟窿!”
“我把你教我的那几句话,一字不落地吐了。”
“黑三爷当场当场就捏碎了手里的粗瓷茶碗!”
张二狗说到这里,还不忘配上一个死命吞口水的动作。
“那瓷片子扎进他肉里,血直流,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然后他‘腾’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桌子,指着我的鼻子直骂。”
张二狗学着黑市亡命徒的狠厉腔调,把声音压得极低。
“回去告诉你那个姓王的,老子记住了!”
“那个长得水灵的女知青,还有那个倒腾细菜的杂碎,老子要活剥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番瞎话全是张二狗自己现编的。
因为黑三根本没说过这话。
黑三听到的版本是“李大亮才是真正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