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搪瓷茶缸。
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边上还画了一朵向日葵。
“小江,这是大队部库存里最后一个新茶缸。”
周德顺把茶缸搁在办公桌上。
旁边还放了两支削好的铅笔和一个粗皮纸本子。
“以后你每天的牲口巡检记录、草药用量,全记在这个本子上。”
“月底我拿去公社汇报,好让上面知道咱大队也是讲科学、有专业人才的。”
江暮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东西。
一个搪瓷杯子,两支铅笔,一个本子。
这就是大队长能拿出来的最高规格的礼遇了。
“大队长放心。”
江暮云接过本子翻了翻。
“牲口的事包在我身上。”
周德顺满意地点了点头,吧嗒了两口旱烟就走了。
他前脚刚出门。
后脚谢凝就端著一盆清水出现在了库房的门口。
“你干嘛来了?”
江暮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谢凝今天穿了一件蓝布褂子,袖子挽到小臂。
辫子用一根红头绳扎着,垂在右肩前面。
“帮你打扫办公室。”
谢凝低着头往里走,目光四处扫了一圈。
“这地方也太脏了,蜘蛛网结了好几层。
她说著就踮起脚去够房梁上的蛛网。
手够不著。
江暮云没说话,直接走过去。
他站到谢凝身后,一伸手就把那团灰扑扑的蛛网扯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尺。
谢凝的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
“够不著就别逞能。”
江暮云把蛛网随手扔到门外。
语气很随便。
谢凝往前迈了一步拉开距离,手里的抹布绞得快要拧出水来。
“你你退后面去,让人看见说不清!”
“我又没碰你。”
“你站那么近干什么!”
“够蜘蛛网。”
江暮云一脸无辜地摊手。
谢凝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擦桌子,再也不敢抬头看他。
两个人一个擦桌子一个扫地,把这间破库房拾掇得还算像个样子。
谢凝擦完最后一扇窗户,把脏水倒在院子里。
“好了,我走了。”
她端著盆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
“江暮云。”
“嗯?”
“昨晚的玉米真的很甜。”
说完一溜烟跑了。
江暮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拐角。
嘴角翘了一下。
但这个笑容没维持两秒。
旁白毫无预警地弹了出来。
【县城东郊废弃砖窑,此处为李干事私设的秘密看押点,不在公社任何备案记录中。】
【王向东】
废弃砖窑内部漆黑潮湿。
王向东被绳子五花大绑捆在一根承重的木柱上。
他的右腿夹板歪了,肿胀的小腿呈现出可怕的紫黑色。
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和鼻涕。
李干事坐在他对面一把破椅子上。
翘著二郎腿,手里玩着那把五四式手枪。
枪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来晃去。
“王向东。”
“你那封血书害得老子在周德顺面前丢了天大的脸。”
“证据没找著不说,还搜出了你自己枕头底下的黑账本。”
“你说说,你这破坏大队团结、戏弄革命干部的罪过,该怎么算?”
王向东浑身发抖。
“李干事我求求你那绝不是我藏的,我是被那个坏分子陷害的啊”
“我知道不是你自己藏的。”
李干事站起来,把枪口重重抵在王向东的额头上。
冰冷的铁管死死贴著皮肤。
“但那上面的字,是你这狗日的亲手写的!”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江暮云到底什么来头。”
“他背后到底藏着哪个投机倒把的黑组织?”
王向东的牙齿疯狂打着颤。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
李干事想从他身上榨出最后一滴油水。
“我我真的知道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