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买肉花了我好几个月的票据。”
江暮云露出一个十分为难的表情。
“我寻思著这东西带回知青点太扎眼。”
“要是别人问起来我也不好解释。”
“所以拿过来让大队长您给我过个明路。”
“顺便给个能说服大家的条子。”
周德顺听懂了。
这是大功臣自己掏腰包给集体财产买补药。
而且又怕别人说闲话惹麻烦。
这思想觉悟!
这集体荣誉感!
简直比那帮整天偷奸耍滑的落后分子高到天上去了!
周德顺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
“小江!你真是咱们大队的好同志!”
“你把心放肚子里!”
“我不但给你过明路!”
“这买肉和糖的钱跟票全走集体的账!”
“明天天一亮,我就开条子去公社财务支取现金绝不让你吃半点亏!”
周德顺当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粗糙白纸。
拿起钢笔唰唰唰写了几个大字。
“特批江暮云同志购置大肥猪肉与特级白糖,专用于大队耕牛熬制药引补亏空。”
后面洋洋洒洒签上了周德顺的大名。
江暮云接过那张还在滴墨水的纸条。
把它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口袋。
这就是免死金牌。
李干事就算把眼睛瞪出血来。
也别想因为这几块烂猪肉定他的罪。
“那大队长我就先回去了。”
“明天再来熬药引子。”
江暮云挥了挥手走入夜色中。
他离开大队部后并没有立刻回知青点。
而是绕到了大院后方那个独立的小土屋。
王向东的房里。
江暮云贴著墙根摸到了窗下。
屋里传来王向东那如同锯木头一样粗重的呼噜声。
这小子估计是写完血书觉得稳操胜券。
已经美美地做起江暮云被批斗的春秋大梦了。
江暮云从兜里轻轻抽出那一把随身携带的小铁丝。
插进破旧的木头锁缝里。
轻轻一拨。
“咔哒。”
微不可察的一声脆响。
门开了。
江暮云放轻脚步走进屋子。
月光透过窗户格打在王向东那张青肿的脸上。
显得格外可笑。
江暮云走到床头。
他从空间里拿出了那样致命的东西。
一本黑皮封面的小账册。
这正是那晚火烧仓库时被他顺手牵羊拿走的账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谁给谁送了什么黑货。
其中最显眼的一条。
就是三月二日送给公社李干事三条大前门香烟。
江暮云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药直接塞回它的主人手里。
他伸手捏住王向东垫著脑袋的那个发黑的硬枕头。
动作极其轻柔。
稍微抬起一个角。
这就准备把黑账本顺着缝隙往里塞。
就在黑账本这一页刚滑进夹层的那一瞬。
异变突生。
门外原本寂静的泥路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沙、沙。”
“沙、沙。”
那是整排的黄胶鞋踩在干枯泥土上特有的沉闷声响。
并且伴随着“咔嗒”一声冰冷的步枪拉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