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大安生产队上空没有响起熟悉的上工铜锣声。
而是回荡著大队长周德顺焦急的破嗓门。
“快!”
“去后村把李老头薅来!”
“快去啊!老黄牛倒了!”
声音大得劈了叉。
江暮云被这声音吵醒。
他穿好衣服走出知青点。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生产队东头的牲口棚外面。
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一大圈社员。
气氛压抑,连个敢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江暮云挤进人群。
只见牲口棚中央。
大安生产队最宝贝的那头老黄牛。
正侧躺在铺着干草的泥地上。
它的肚子高高鼓起。
四条粗壮的腿在空中无力地抽搐著。
嘴里不断吐出白色泡沫。
周德顺双眼通红地蹲在牛头旁边。
他拿着一块破毛巾,不停地给老黄牛擦嘴。
在这时候。
一头壮年的耕牛,比三个人命还要金贵。
这是大安生产队春耕的绝对主力。
要是这头牛死了。
春耕的任务绝对完不成。
年底交公粮肯定要垫底,全村老少爷们非得扎起脖子挨饿不可!
很快。
后村的兽医李老头被几个年轻后生架著、连拽带拖地跑了过来。
李老头是个赤脚医。
平时村里猪不吃食了,鸡不下蛋了。
都是找他看。
李老头气喘吁吁地蹲下身。
先是翻了翻牛的眼皮。
又伸手按了按牛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大队长。”
李老头绝望地摇了摇头。
“这牛是误食了后山有毒的断肠草。”
“毒性已经散到肠胃里了。”
“肠子都绞死在了一起。”
“肚子胀气憋住了。”
“准备后事吧,没救了。”
李老头说完,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退到一旁。
这话一出。
周围的社员顿时炸开了锅。
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把式,直接瘫坐在地拍著大腿嚎出了声。
周德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大安生产队的天塌了。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个做作的高昂声音。
“大队长!”
“我有办法!”
众人回头一看。
是王向东。
他昨天在后山摔了一跤。
脸上还贴著一块白纱布。
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但他挤进人群的时候,依然把胸脯挺得极高,一副积极分子的做派。
“大队长!”
王向东走到周德顺面前。
“李老头只是个土兽医,治不了这种大病。”
“我建议,立刻派人去公社请畜牧站的技术员!”
“公社农技站肯定有特效药!”
“我王向东愿意跑这一趟!”
“哪怕跑断腿,也要把公社的技术员同志请来!”
王向东这番话说得响亮。
大义凛然。
他心里打着极好的算盘。
只要周德顺派他去公社。
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出村。
然后直接去武装部找李干事。
先把江暮云的黑状告了。
顺便带几个民兵回来。
一箭双雕。
然而。
周德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放你的狗屁!”
“滚一边去!”
他指著王向东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从这走到公社,少说得两个小时!”
“一来一回大半天就没了!”
“你睁开狗眼看看这牛现在的样子,它能撑到一个时辰吗!”
“出这种馊主意,你脑瓜子被驴踢了还是装了大粪!”
王向东被骂得狗血淋头。
脸上的表情僵住。
周围的社员也纷纷用嫌弃的眼神瞪着他。
王向东只能退到一边。
江暮云站在人群里。
半透明的文字在眼前跳出。
【老黄牛误食断肠草,毒素已侵入内脏。
【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