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夹着粗重的喘气声和压抑的骂娘声。
王向东出现了。
他现在的样子狼狈。
那件早上为了显摆特意换上的的确良新衬衣,已经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
脸上也被荆棘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那面断崖。
这两天他在大队里的日子太难熬了。
先是掉进粪坑,成了全村的笑柄。
接着又因为李翠翠的事,被所有人当成作风败坏的坏分子戳脊梁骨。
他现在走在路上,连村口的大黄狗看见他都要绕道走。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发狂。
他迫切需要一个翻盘的机会。
而昨晚那个清晰的梦,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提示。
梦里的场景他记得一清二楚。
断崖。
中段偏左。
第三道横缝。
一株散发著金光的百年野山参!
只要拿到这株极品野山参,他就能去县城。
他知道县城里有一位重要的大领导。
那位老领导常年卧病在床,急需一株上了年份的老参吊命。
只要他把这参献上去。
什么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什么城里的铁饭碗,什么大好前途。
全都是他王向东的!
到时候,他要让江暮云跪在地上求他!
王向东咽了一口干沫。
他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跑到断崖下方。
他仰起头,目光在陡峭的崖壁上搜索。
中段偏左。
一道,两道,第三道横缝。
找到了!
位置和梦里一模一样!
王向东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搓了搓手上的泥,双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
右脚踩进一个石缝。
用力往上爬。
王向东刚爬了不到三米,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下滑落。
他吓得大叫一声,双手死死抠住石缝。
继续往上爬。
江暮云蹲在对面山坡的灌木丛后面。
嘴里嚼著那根微甜的草茎。
看着王向东在悬崖上蠕动。
“这毅力,这拼劲。”
“要不是心术不正,这小子在生产队挣起工分来绝对是一把好手。”
江暮云在心里嘲讽了一句。
王向东花了足足十分钟。
终于爬到了那道横缝的下方。
他抬起头。
那丛杂草就在他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
王向东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腾出右手。
拨开了那丛杂草。
里面是湿润的泥土。
王向东瞪大了眼睛,往石缝深处看。
没有发光的叶子。
没有红色的浆果。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根干枯的树枝,安静地躺在泥土表面。
王向东愣住了。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梦里明明就是这个位置。”
“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觉得肯定是人参长得太深,叶子掉光了。
他毫不犹豫地把右手伸进石缝里。
五根手指直接插进湿润的泥土中。
用力往下掏。
泥土被他抓出来,顺着崖壁往下掉。
手指在泥土里疯狂地摸索。
石头,树根,烂叶子。
就是没有那种粗糙的人参表皮触感。
王向东不信邪。
他把横缝里的泥土掏空了一大半。
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抽出来。
王向东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黑泥的右手。
然后再看看那个被他掏空了的石缝。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冲垮了他的理智。
“啊!!!”
王向东突然仰起头。
对着空旷的山林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为什么!”
“明明是老天爷给我的机缘!”
“为什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