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证明知青李翠翠同志因家庭特殊困难,经公社研究决定”
周德顺没有继续念下去。
他翻过来看了看那枚橡皮章。
上面刻着“青山县公社革命委员会”的字样。
刻工粗糙,但乍一看还真能唬住人。
“伪造公文!”
“还私刻公章!”
“这是要坐牢的啊!”
“我的天爷,这丫头疯了吧!”
李翠翠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浑身抖得像筛糠。
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尽。
她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伪造公文、私刻公章。
在这个年代,这两条罪名加在一起,最少三年。
“周!大队长!”
李翠翠突然爬起来。
她冲向人群。
不是冲向周德顺。
是冲向王向东。
她死死抱住了王向东的右腿。
“是他让我干的!”
李翠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本书是他给我的!”
“让我塞到谢凝床底下去的!”
“回城证明也是他帮我出的主意!”
“他说等他以后发达了就带我一起走!”
“向东哥你说句话啊!”
“你不能不管我啊!”
全场哗然。
王向东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嚎啕大哭的李翠翠。
眼底闪过计算。
然后他抬起左脚。
用力一蹬。
把李翠翠从自己腿上踹了开去。
“你疯了!”
王向东的声音拔高。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这种事了!”
“我王向东在大安生产队清清白白!”
“你栽赃谢凝同志不成,现在又来攀咬我?”
“大队长,这个人已经丧心病狂了!”
“她说什么都不能信!”
李翠翠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半圈。
她呆呆地看着王向东。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掉了。
江暮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王向东同志啊。”
“人家姑娘为了你连坐牢都不怕了。”
“你一脚就给人踹开了。”
“这做人啊,好歹得有个底线不是。”
王向东的眼睛血红地瞪着江暮云。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这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大队长,我要求组织调查清楚!”
“还我一个公道!”
周德顺冷冷地看了王向东一眼。
没说话。
“把李翠翠带走。”
周德顺最终开了口。
“送公社公安科。”
“伪造公文、私刻公章、诬陷同志。”
“三条罪名,一条不能少。”
民兵上来,架著已经瘫软的李翠翠往外拖。
李翠翠回过头,最后看了王向东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茫然。
好像一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看清楚,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王向东没有看她。
他扭过头,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得很快。
院子里的社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走的时候有人在小声议论。
“王向东这人真不是东西。”
“那丫头可是一心一意跟着他的。”
“用完就踹,连条狗都不如。”
谢凝一直站在角落里。
她看了看李翠翠被带走的方向,又看了看王向东消失的方向。
江暮云正朝她走过来。
“行了,没事了。”
江暮云在她面前站定。
“你昨晚”
谢凝咬了咬嘴唇。
“嗯?”
“你怎么知道有那本书的?”
江暮云想了想。
“直觉。”
谢凝盯着他看了三秒。
“骗人。”
“聪明人不需要解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