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荞手里的竹筷翻飞。
兔肉表皮已经呈现出焦脆的金黄,紫苏的奇异香气混杂着花椒的霸道辛麻,被高温彻底激发出来。
江荞把炒好的兔肉盛在一个破木碗里。
这条件连洗锅都不能。
她往那口破瓦罐里舀了一瓢冷水。
就着瓦片上残留的荤油,水烧开后,她把洗净的冬葵一股脑儿扔了进去。
撒上一小撮粗盐,盖上破木板充当的锅盖。
不多时,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飘了出来,刚好中和了兔肉的浓烈。
周富给的那一斗米,她今天狠下心,全倒进了另一个缺口的陶罐里熬粥。
火候掌握得极好,白米粥在罐子里咕嘟咕嘟冒泡,表面结出了一层厚厚发亮的米油。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破地方后,最奢侈的一顿饭。
五只碗摆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半截砖头垫着的破木板桌上。
每一只碗都带着豁口。
浓稠的白米粥,翠绿滑嫩的冬葵汤,还有那碗色泽红亮、滋滋冒油的炒兔肉。
慕尘渊坐在矮凳上,绣着暗纹的锦袍下摆拖在泥地上,他完全没理会。
慕一抱剑站在他身后,死活不肯落座。
“坐啊。”
江荞把竹筷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这破院子没那么多规矩,吃饭就得上桌。”
她指着那碗肉。
“你不吃,这肉可就全进我们姐弟肚子里了。到时候别说我待客不周。”
慕一求救般看过去。
慕尘渊端起一只豁口最大的陶碗,拿竹筷敲了敲碗沿。
“坐下吃。”
慕一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他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
麻辣鲜香。
四种味道在舌尖上爆开。
紫苏完美去除了野兔的土腥味,花椒的麻劲顺着喉咙一直窜到胃里。
慕一吞下一大口米粥,又飞快地伸出筷子夹了第二块。
他跟着公子走南闯北,吃遍了八大菜系的顶尖大厨手艺,今天却在一块破瓦片上炒出来的肉里,吃出了别样的滋味。
两个弟弟都没顾得说话,筷子夹个没停,他们觉得好吃的恨不得把舌头一起吞了。
他们从来没吃过兔肉,不知道原来兔肉那么好吃。
慕尘渊吃相极其斯文,背脊挺得笔直,动作不紧不慢,面前的骨头堆起了一小座山。
“江老板这手艺,开个酒楼绰绰有余。”
他放下筷子,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擦拭唇角。
“开酒楼太累,起早贪黑赚辛苦钱,不适合我。”
她还是适合种田,毕竟专业对口。
江荞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米油喝得干干净净。
肚子里有了扎实的食物,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暖意。
柴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伴随着几声咳嗽和刻意压低的交谈,院子们被推开。
王婶子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个大木盆,肩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巾。
她身后呼啦啦跟着二十多号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都拿着自家的家什。
人群刚踏进院子,交谈声戛然而止。
二十多个鼻子齐刷刷地抽动。
“老天爷,这什么味儿!”
李婶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张破木桌上见底的肉碗。
“肉!是肉味!”
后头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喊。
“荞丫头,你家这伙食开得可以啊!吃上红烧肉了?”
村民们盯着桌上的残羹冷炙,眼放绿光。
连江荞身上的奇怪衣服都没人说了。
往日里谁家要是吃顿肉,那必定要被村里人念叨大半个月,酸言酸语能把人淹死。
但今天,这群人咽着口水,谁也没说半句难听话。
江家二房的堂婶王氏缩在人群中,看着江荞那副滋润的模样,实在没憋住。
“到底是个没长辈教的,兜里刚揣了两个铜板,就大鱼大肉地造。”
她阴阳怪气地拉长声调。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这顿吃完了,下半个月跟着喝西北风去?”
话音刚落,四周的村民齐刷刷转头盯着她。
李婶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王氏,你那嘴要是不会说话就拿针缝上!人家荞丫头自己凭本事挣的钱,吃龙肉也轮不到你在这儿瞎哔哔!”
王氏被怼得脸皮紫涨,“我这不是好心提醒她省着点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