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血海独行,他未曾落泪,未曾示弱,纵使身受万创,经脉崩碎,他也咬牙死撑,傲骨不屈。
可此刻归见老父,所有坚韧尽数崩塌,只剩满心狼狈,满心亏欠,满心无地自容。
院中,洛川缓步上前。
八十岁的老者,步履蹒跚,动作迟缓,却稳稳弯腰,伸出苍老温热的手掌,轻轻扶住摇摇欲坠,几乎瘫倒在地的洛念安。
掌心温暖,一如数十年前,无数次为他拭泪,为他疗伤的温度。
洛川没有责备,没有质问,没有惋惜,唯有一如既往,包容一切的温柔。
他轻轻扶起残破跪地的孩儿,声音沙哑温和,穿过瑟瑟秋风,轻轻落在洛念安耳畔,重复着这一生最温柔的两句话:
“回来就好。”
“安儿,你能回来,就够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击溃了洛念安所有强忍的坚强。
洛念安埋首在洛川温暖的臂弯之间,像个受尽万般委屈,遍体鳞伤归巢的孩子,无声痛哭,身躯剧烈颤抖。
庭院秋风萧瑟,落叶纷飞,白发老者扶着残碎归来的游子,静静伫立天地之间,满目温柔,满目悲悯。
自此,荒寂小院,终于再次有了人烟,有了相伴。
往后两月,岁月难得安稳平和。
洛川依旧是那一副垂暮老朽模样,每日生火做饭,清扫庭院,熬制温补汤药,细心照料身残道废的洛念安。
他依旧不动用半分仙力,只用凡尘最普通的汤药,最寻常的膳食,一点点滋养洛念安衰败枯竭的身躯。
不治仙伤,不修复灵根,不重续经脉。
因果既定,大道已定,逆天更改,只会让他余生承受更烈的反噬。
洛念安安静留在院中静养。
白日里,他坐在檐下,看着年迈父亲蹒跚劳作,收拾院落,看着他白发随风飘动,看着他佝偻忙碌的背影。
夜里,他静坐窗前,望着漫天星月,默然回想自己跌宕惨烈的一生。
六十年仙域峥嵘,二十年血海杀伐。
他争大道,争巅峰,争输赢,争恩怨,争尽天下,最后争得一身残破,寿元无几,空空如也。
唯一庆幸,是尚有老父,为他留一方归处。
可这份安稳,仅仅只维持了短短两月。
两月后的这一日。
晴空万里,骤然变色。
原本灰蒙蒙的平静天幕,猛地剧烈翻滚起来!
黑压压的雷云自九天之外疯狂汇聚,遮蔽日月,封锁天光!
狂风肆虐,天地呼啸,方圆百里风云倒卷,山川震颤,大地轰鸣!
原本静谧祥和的荒山野岭,瞬间被一股恐怖至极,镇压万古的无上威压彻底笼罩!
风云撕裂,云雾炸开,九天之上,五道威严浩瀚的身影,踏空而立,凌悬于小院天穹之上!
五人衣袍翻飞,气息滔天,周身萦绕问鼎大道之力,每一人,都是纵横一方,震慑仙域的绝顶问鼎强者!
恐怖威压倾泻而下,压得群山俯首,百草折腰,整座小院瑟瑟发抖!
为首的,是一名白发垂腰,面容阴鸷,眼神布满暴戾杀意的黑袍老者。
老者目光如寒刀,穿透云层,死死锁定院中残破静坐的洛念安,声震山河,怒喝滚滚如雷鸣炸响天地:
“洛念安!给老夫滚出来!”
滔天恨意,覆灭四野!
院中静坐的洛念安身躯猛地一震,浑浊的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惊惧与绝望!
是他!
天魔老鬼!
当年被他灭除的天魔魔宗老宗主!
当年他自爆经脉,燃尽道基,拼死斩杀天魔少宗主,屠戮魔宗核心弟子,覆灭半座魔宫,彻底断了天魔老鬼一脉传承!
彼时他拼死一战,重伤灭敌,却未能将天魔老鬼斩杀。
彼时老鬼外出秘境,侥幸避过一死。
没想到,时隔二十年,这问鼎老魔,竟寻到了这凡尘荒岭,寻来了他最后的归处!
洛念安脸色煞白,残破身躯剧烈颤抖,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年迈苍老的洛川,眼底满是恐慌与极致焦急!
他自己早已是废人一个,经脉尽断,灵根被毁,寿元枯竭,死不足惜!
可他的父亲,只是一介凡尘普通老者,八十高龄,垂暮体弱,如何能挡问鼎大能的滔天怒火!
“爹!”
洛念安嘶哑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推搡洛川,声音泣血,急到极致:
“是天魔老鬼!是我当年斩杀的魔门宗主!他是来寻我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