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都几乎要从星垣中熄灭。
他反复推演了不下十次,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薨。
这是他十年前在庆寿寺第一次为燕王推演时就看到的结局,
也是他在北平船上对朱棣说过的那句话的底气所在:太子必死,燕王当居紫微。
可今夜——
姚广孝那双素来半眯著的三角眼,第一次完全睁开了。
紫微垣中,那颗原本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太子星,忽然爆出一团璀璨的星光。
那光芒不是恢复,不是反弹,而是一种他从未在星盘上见过的异象——
像是有什么力量从星辰深处迸发出来,将笼罩在它周围的浊气一扫而空。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到最后竟然隐隐盖过了旁边那颗代表朱元璋的帝星。
姚广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青石台阶上,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站稳。
“怎么会?”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怎么会这样?
不是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该熄灭了么?
命数如此,天意如此,怎会骤然逆转?”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撩起僧袍前摆,
大步走进禅房,从桌案上拿起那副用了十年的铜制星盘。
这副星盘是他在北平庆寿寺时亲手打磨的,
每一道刻度都刻得极深,每一枚铜钉都是他亲手嵌进去的。
他端著星盘重新回到天井,将星盘平放在石桌上,
按照紫微垣的方位仔细校准。
然后他开始推演。
他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着星盘上的铜钉,口中念念有词。
先是朱标的生辰八字,再是太子的命格星位,
再是大明国运的紫微斗数,他把所有能推的排盘全都推了一遍。
第一遍推完,他以为自己算错了。
太子星的星曜排列在他昏迷那几天确实呈现死绝之相,
可死绝之相下竟藏着“龙潜渊渟”的卦象变局。
他又推了第二遍,推得更慢、更细。
第二遍推到一半时,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后脑。
这光芒不是假的。
不是回光返照,不是符水续命,而是真正的命星焕发——
甚至比原来更亮,亮到足以改变整张星盘的格局。
帝星与太子星,原本是主从相生的格局,如今竟然隐隐有了并立之势。
这不可能。
他在心里说。
命数是天定的,天定的命数无人能改。
他师从席应珍学阴阳术数四十余年,从未见过命星将熄之人能在最后关头逆转天象。
除非那个人——
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除非那个人的命数从一开始就不是天定的,
除非他本身就不是寻常命格,除非有什么力量在帮他,
除非他看透了什么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但这怎么可能呢?
姚广孝的手指在星盘上顿住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颗依旧璀璨的太子星,忽然觉得有些冷。
正月里的夜风灌进他宽大的僧袍袖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推算。
这一回推的是朱标的命星对其他星官的影响。
这不推不要紧,一推之下他的后背彻底凉了——
原本应该被太子星光芒压制住的太阴星,正在缓缓向太子星靠近。
太阴星主后宫,主暗谋,也主阴谋反噬。
这颗星在太子星最黯淡的时候,曾一度嚣张到几乎跃居主位。
而如今,它正在被太子星的光芒逼得步步后退,
退得狼狈不堪,退得无处可藏。
太阴星。
吕氏。
姚广孝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看破天机的笑,而是一种自嘲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他放下星盘,走到石阶边,缓缓坐下。
夜风吹动他稀疏的胡须,月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
那张素来宠辱不惊的脸上,此刻竟显出了几分真正的迷茫。
他明白了。
太子星为什么在腊月最黯淡的那几天没有彻底熄灭?
因为有人一直在跟天意较劲,朱橚的割治,
朱樉和沐英的披甲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