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醒来与星变(下)

    好几次都几乎要从星垣中熄灭。

    他反复推演了不下十次,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薨。

    这是他十年前在庆寿寺第一次为燕王推演时就看到的结局,

    也是他在北平船上对朱棣说过的那句话的底气所在:太子必死,燕王当居紫微。

    可今夜——

    姚广孝那双素来半眯著的三角眼,第一次完全睁开了。

    紫微垣中,那颗原本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太子星,忽然爆出一团璀璨的星光。

    那光芒不是恢复,不是反弹,而是一种他从未在星盘上见过的异象——

    像是有什么力量从星辰深处迸发出来,将笼罩在它周围的浊气一扫而空。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到最后竟然隐隐盖过了旁边那颗代表朱元璋的帝星。

    姚广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青石台阶上,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站稳。

    “怎么会?”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怎么会这样?

    不是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该熄灭了么?

    命数如此,天意如此,怎会骤然逆转?”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撩起僧袍前摆,

    大步走进禅房,从桌案上拿起那副用了十年的铜制星盘。

    这副星盘是他在北平庆寿寺时亲手打磨的,

    每一道刻度都刻得极深,每一枚铜钉都是他亲手嵌进去的。

    他端著星盘重新回到天井,将星盘平放在石桌上,

    按照紫微垣的方位仔细校准。

    然后他开始推演。

    他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着星盘上的铜钉,口中念念有词。

    先是朱标的生辰八字,再是太子的命格星位,

    再是大明国运的紫微斗数,他把所有能推的排盘全都推了一遍。

    第一遍推完,他以为自己算错了。

    太子星的星曜排列在他昏迷那几天确实呈现死绝之相,

    可死绝之相下竟藏着“龙潜渊渟”的卦象变局。

    他又推了第二遍,推得更慢、更细。

    第二遍推到一半时,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后脑。

    这光芒不是假的。

    不是回光返照,不是符水续命,而是真正的命星焕发——

    甚至比原来更亮,亮到足以改变整张星盘的格局。

    帝星与太子星,原本是主从相生的格局,如今竟然隐隐有了并立之势。

    这不可能。

    他在心里说。

    命数是天定的,天定的命数无人能改。

    他师从席应珍学阴阳术数四十余年,从未见过命星将熄之人能在最后关头逆转天象。

    除非那个人——

    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除非那个人的命数从一开始就不是天定的,

    除非他本身就不是寻常命格,除非有什么力量在帮他,

    除非他看透了什么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但这怎么可能呢?

    姚广孝的手指在星盘上顿住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颗依旧璀璨的太子星,忽然觉得有些冷。

    正月里的夜风灌进他宽大的僧袍袖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推算。

    这一回推的是朱标的命星对其他星官的影响。

    这不推不要紧,一推之下他的后背彻底凉了——

    原本应该被太子星光芒压制住的太阴星,正在缓缓向太子星靠近。

    太阴星主后宫,主暗谋,也主阴谋反噬。

    这颗星在太子星最黯淡的时候,曾一度嚣张到几乎跃居主位。

    而如今,它正在被太子星的光芒逼得步步后退,

    退得狼狈不堪,退得无处可藏。

    太阴星。

    吕氏。

    姚广孝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看破天机的笑,而是一种自嘲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他放下星盘,走到石阶边,缓缓坐下。

    夜风吹动他稀疏的胡须,月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

    那张素来宠辱不惊的脸上,此刻竟显出了几分真正的迷茫。

    他明白了。

    太子星为什么在腊月最黯淡的那几天没有彻底熄灭?

    因为有人一直在跟天意较劲,朱橚的割治,

    朱樉和沐英的披甲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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