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没带人,自己开着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厂房门口。
叶秉文正在车床旁边跟李师傅商量刀具的事。
听见喇叭响,擦了手出去。
“叶秉文同志,上车说。”
周主任摇落车窗。
叶秉文拉开门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皮革味,暖气开得很足。
“一百台,三个月能交货吗?”
周主任没拐弯。
“一百台?”
叶秉文愣了一下。
“周主任,我这厂子您也看了,就这几台床子,三个月怕是赶不出来。”
“你不是还有个合伙人在老家吗?让他分担一半。”
叶秉文想了想。
“那我得问问他。”
“你现在就问。”
叶秉文下了车,跑到传达室打电话。
刘永强接的电话,那边机器声很响,他喊了好几声才听清。
“一百台?你疯了?”
“你那边能不能做五十台?”
“能做是能做,但材料呢?材料从哪来?”
“材料我负责。你就说能不能干。”
刘永强那边沉默了几秒。
“能干。但得加人,加床子。”
“加。钱我出。”
挂了电话,叶秉文回到车上。
“周主任,能干。”
周主任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递给他。
“你看看,条款跟上次一样。一百台,单价三百八,总价三万八。”
“先付百分之三十预付款,验收合格后付尾款。”
叶秉文把合同看了一遍,拿起笔签了。
周主任盖了章,撕下一联给他。
“好好干。这批货要得急,年底前必须交。”
“行。”
周主任开车走了。
叶秉文拿着合同站在厂房门口,北风刮得脸生疼。
李师傅走出来,把烟叼在嘴里。
“多少台?”
“一百台。”
李师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一百台?咱这几个人,干到年底也干不完。”
“刘永强那边分担五十台。咱干五十台。”
“五十台也够呛。你看看这厂房,就两台床子,一台还是借的。”
叶秉文转身进了厂房。
他走到车床前,用手摸了摸导轨。
这台床子太老了,精度不够,速度也慢。
他早就想换一台新的,一直舍不得。
“李师傅,新机床多少钱一台?”
“看你要多大的。象这种规格的,沉阳出的,七八千吧。”
“八千?”
“差不多。”
叶秉文算了一下。
省军区预付百分之三十,一万一千四。
加之手里剩下的钱,凑一凑能买一台。
“我去趟沉阳。”
“现在去?”
“明天一早走。你跟刘永强通个电话,让他也想想办法扩产能。材料的事我来办。”
李师傅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鞋底上。
第二天天没亮,叶秉文就起来了。
郑书韵还在睡,安安蜷在她旁边,小手攥着被角。
他没开灯,摸黑穿好衣服,把钱贴身揣好,又在外套里面缝了个口袋。
出门的时候,郑书韵翻了个身。
“几点了?”
“五点多。你再睡会儿。”
“路上小心。”
“恩。”
他坐公交车到了火车站,买了去沉阳的票。
绿皮火车,硬座,要坐七个多小时。
车上人多,过道里都站着人。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钱袋子捂在胸口。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个孩子。
旁边是个老头,闭着眼打盹。
斜对面坐着两个年轻人,穿着军大衣,一直在说话。
叶秉文没睡。
他把包抱在怀里,看着窗外。
雪还没化完,地里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间土房。
火车在四平站停了一会儿,又上来不少人。
那两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一个蛇皮袋,挤到车厢连接处去了。
叶秉文没在意。
快到沉阳的时候,车厢里松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