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点了点头，拿起酒壶给林墨倒了一杯。
这个动作比刚才倒酒时轻快了一些，不是彻底放心，但至少往放心的方向偏了半步。
“那就好。你是个得力的部下，我不想失去你。”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真的是后半句，林墨确实是他最顺手的部下，能翻译，能捞钱，不出风头不惹麻烦，松本在军部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人不好找。
假的是前半句，他不是不想失去林墨这个部下，他是怕自己亲手担保的外围情报员有问题。
如果查出来真是，第一个要倒霉的不是林墨，是他松本。
推荐人、担保人、直属上级，三重责任压在他头上，南本那句你来收场的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今天确实是在试探，但这试探不是为了抓到邱小姐立功，是为了让自己放心。
他希望林墨没有问题。
他需要林墨没有问题。
弹幕也看出来了。
“松本说不想失去你，这话倒是真的，主播是他最省心的手下了”
“他怕的不是主播有问题，是他自己推荐的人有问题”
“担保人责任制，松本这次要是翻了，他比林墨死得还难看”
“所以今晚这酒喝的是安心酒，他就是来找心安来了”
林墨双手端起杯子，微微欠身：“松本长官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只是”
他故意停了一下。这个“只是”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间从嘴边滑出来的。
“只是？”
“只是最近警察局那边有点反常。赵队长，就是行动科那个赵德贵，上次码头仓库的提货单是他签的字，这事您是知道的。最近他一直在查码头附近的嫌疑人，动作很大，到处抓人。我不好多说，毕竟他是行动科，我是翻译科，井水不犯河水。但他查的方向，我有几次听到他跟人打电话，问的都是码头戒严那天的事情。”
弹幕炸了。
“赵老鬼！又拿赵老鬼出来背锅！”
“上次签提货单的事还没抖出来呢，这次又来！”
“赵老鬼确实在查码头爆炸案！林墨说的是事实！”
“但赵老鬼查的不是邱小姐吗？跟特高课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也能扯上关系，只要松本需要一个人交差”
“你们看松本的表情，他在听！”
松本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林墨，眼睛眯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把桌上那盘还没怎么动的烤鸡串推到林墨面前。
“说下去，详细说。”
林墨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赵德贵是地头蛇，在上海滩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都认识。码头上那些货仓、板房、棚户区，他比我熟得多。这个人当初是主动投靠过来的，嘴上说是效忠帝国，但私底下跟青帮那边往来很密切。我不好多说，毕竟他平时对我还算客气，只是松本长官您问起来了，我就提一句。赵队长最近经常往码头那边跑，具体干什么，我不清楚。”
这段话全是事实。
赵老鬼确实是地头蛇，确实认识三教九流，确实主动投靠，确实跟青帮有往来，确实最近老往码头跑，因为他奉局长的命令在查码头那些走私的，好捞钱。
但被林墨这么一摆，每件事都成了可疑的拼图碎片，拼出来的赵老鬼不是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行动队长，而是一个跟码头走私有关系的地头蛇。
弹幕疯了。
“赵老鬼！又是赵老鬼背锅！”
“林墨你之前让他签提货单就是为了今天埋的坑！”
“不对，提货单是走私的事，跟爆炸案是两码事，林墨现在是把两个案子往一起搅”
“松本要的是交差，只要赵老鬼能交差，走私还是爆炸根本不重要”
“赵老鬼抓了那么多抗日分子，今天终于轮到他自己了”
“上次赵老鬼在会议室里分析案情，林墨在底下做笔记，当时就有人说他在画王八”
“他不是画王八，他是在写赵老鬼可以背锅”
松本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奏跟南本一模一样，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他在不自觉地模仿他的上级。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半真半假的客套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眼角纹挤出来，嘴角往上歪，端起酒杯自己先干了一杯。
“林桑，”他用筷子点了点林墨，“你是个聪明人。”
他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几滴洒在桌布上，他也不管。
赵老鬼，赵德贵，这个名字他记得。
码头提货单上的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