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路牙子上,西装全是泥和血,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皮鞋也丢了一只。
马路上有人走过,看了他一眼,绕开了。
有黄包车经过,车夫低下头使劲蹬,装没看见。
他抬起右手,想拦一辆三轮车。
一辆过来,车夫看了他浑身的血,没停。
又一辆过来,加快了速度。
第三辆远远看见他就拐了弯。
林墨把手放下来。
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手背上一道一道的,是刚才挨鞭子的时候攥拳头太用力,指甲掐破的。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街上的日本人、伪警、偶尔走过的老百姓。
阳光很好,照在法租界方向的梧桐树上,树叶子亮晶晶的。
他这边没有梧桐树,只有灰尘和苍蝇。
弹幕在哭。
“我受不了了,我都哭了。”
“谁去帮帮他啊!我想报警了。”
“他坐了好久了,不会死了吧。”
“刚才被扔出来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才二十二岁啊!一个大学生啊!”
“在现代就是个大学生”
“肩膀上的伤口怎么办。会不会感染啊!”
“会有破伤风吗?”
“他自己走不了,他需要帮助啊!”
“我要是能穿过去我就背他去医院”
“别说了,难受。”
林墨坐在那儿,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街灯开始亮起来。
他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著,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省力气。
路过的人都不看他。
偶尔有孩子被他身上的血吓哭了,被大人拽著快步走开。
一辆板车从街角拐过来。
拉车的是个老头,花白胡子,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棉袄。
板车上堆著破纸箱和旧报纸。
老头看见路边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停了车。
老头蹲下来,伸出手在林墨面前晃了晃:“还活着没?”
林墨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活着。”
声音像是从砂纸缝里挤出来的。
老头叹了口气,把板车上的破纸箱扒拉出一块空地,两只手从林墨腋下抄过去,把他整个人拖上板车。
林墨疼得闷哼了一声。
老头没说话,把旧报纸盖在他身上,拉起板车往前走。
板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著,林墨躺在纸箱中间,看着天空。
天是灰蓝色的,有几颗星星冒了出来。
弹幕还在刷。
他没有力气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