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审讯
    坐在马路牙子上,西装全是泥和血,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皮鞋也丢了一只。

    马路上有人走过,看了他一眼,绕开了。

    有黄包车经过,车夫低下头使劲蹬,装没看见。

    他抬起右手,想拦一辆三轮车。

    一辆过来,车夫看了他浑身的血,没停。

    又一辆过来,加快了速度。

    第三辆远远看见他就拐了弯。

    林墨把手放下来。

    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手背上一道一道的,是刚才挨鞭子的时候攥拳头太用力,指甲掐破的。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街上的日本人、伪警、偶尔走过的老百姓。

    阳光很好,照在法租界方向的梧桐树上,树叶子亮晶晶的。

    他这边没有梧桐树,只有灰尘和苍蝇。

    弹幕在哭。

    “我受不了了,我都哭了。”

    “谁去帮帮他啊!我想报警了。”

    “他坐了好久了,不会死了吧。”

    “刚才被扔出来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才二十二岁啊!一个大学生啊!”

    “在现代就是个大学生”

    “肩膀上的伤口怎么办。会不会感染啊!”

    “会有破伤风吗?”

    “他自己走不了,他需要帮助啊!”

    “我要是能穿过去我就背他去医院”

    “别说了,难受。”

    林墨坐在那儿,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街灯开始亮起来。

    他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著,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省力气。

    路过的人都不看他。

    偶尔有孩子被他身上的血吓哭了,被大人拽著快步走开。

    一辆板车从街角拐过来。

    拉车的是个老头,花白胡子,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棉袄。

    板车上堆著破纸箱和旧报纸。

    老头看见路边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停了车。

    老头蹲下来,伸出手在林墨面前晃了晃:“还活着没?”

    林墨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活着。”

    声音像是从砂纸缝里挤出来的。

    老头叹了口气,把板车上的破纸箱扒拉出一块空地,两只手从林墨腋下抄过去,把他整个人拖上板车。

    林墨疼得闷哼了一声。

    老头没说话,把旧报纸盖在他身上,拉起板车往前走。

    板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著,林墨躺在纸箱中间,看着天空。

    天是灰蓝色的,有几颗星星冒了出来。

    弹幕还在刷。

    他没有力气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