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梦令闭着眼,呼吸放轻,心跳配合着心电监护仪的节奏,亦是不急不慢。
她认得出这脚步声。
每一步间距均匀,踩在地板上的力度都保持一致,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是陈恪正在走来。
她在这栋楼里听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重生后逐渐淡忘的那些痛苦记忆正在悄然复苏。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后背微微绷紧。
但这一次不是怕,也不是恨。
是即将手刃仇人的快意。
门被推开了。
空气里多了一股微苦的咖啡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
干净得让人恶心。
卢梦令不用睁眼就知道他站在哪。
解剖台右侧,离她的手臂一臂远,是她每次被切开时他站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重量,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她皮肤上游走。
陈恪在评估,在评估这一件工具还能继续用多久。
他按了按她手臂上原本伤口的部位,愈合的皮肤光滑平整。
是的,她的伤口愈合速度太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卢梦令忍着不适,一动也不动。
她在等。
等陈恪完全放下警惕。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操作台,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脚步声停下,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他正在挑选手术器械。
卢梦令睁开眼,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声音。
命丝从指尖无声射出,从背后缠上陈的肩膀、手腕、膝盖……
陈恪的身体僵住了。
手术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突然不听使唤的手,然后头也被提了起来。
卢梦令从解剖台上轻巧地跳了下来。
她伸手牵动着命丝。
陈恪转身。
1号实验体站在他的面前,无声地笑着,笑得肆意张扬。
那些锁住了他的关节的丝线延伸出去,收束到1号的指尖。
是玩家的技能吗?
可是1号不是早已经被他剥离了系统吗?
他还没有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体不由自主动了。
他像一具提线的木偶,一步一步,被牵引着走向了解剖台。
坐上去,躺下来。
陈恪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台面,手指触到了台边的金属凹槽。
那是他亲手设计的位置,用来固定实验体的手腕。
头顶是惨白的无影灯。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无影灯。
他看见自己的手被命丝固定在台边,看见自己的白大褂衣襟敞开着,露出衬衫。
他看见1号实验体走过来,拿起操作台上的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原来躺在解剖台上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你这个角度不对。”他突然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清了清嗓子,他继续说:“锁骨下切口应该偏外半寸,避开锁骨下动脉。”
卢梦令的手指顿了一下,刀锋悬在他锁骨上方半寸的位置。
“你经常在这个角度切。”她说。
“那是你的锁骨,不是我的。”
卢梦令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把刀子放回操作台。
然后陈恪听到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
卢梦令回过头,嘴角勾起笑容:“你等着,合适的人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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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深推门进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晃神。
咦,他过来干嘛?
他看了一眼解剖台,1号实验体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睫毛微微颤动。
对了,1号的情况不对。
愈合速度太快了。
顾云深想起来了,因为1号实验体的异常,所以需要再次解剖。
他低下头,手术刀抵上锁骨下方的位置——刀锋划过皮肤,血涌出来。
台上的人猛地弓起,但顾云深没有停。
三秒,切口完成,干净利落。
他的技术可真不错。
“今天血压怎么这么高?”
他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心电监护仪,绿色的波形在疯狂跳动。
“再补一针镇静。”他说道。
无人回应。
顾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