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喝得完全断片了的醉鬼是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见她这副神情,慕容非的眼眸微微黯淡下去,口气却仍然很温和,“那便是……忘了。”
相灵真感到违和。
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提起……她昨日是不是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才惹得慕容非这副模样。
“我昨天说了什么?”相灵真再问,口气十分认真,听来甚至有些严肃。
“不是、大事。”慕容非轻声,“只是一些、学宫,琐碎小事。”
相灵真若是真的信他才是喝昏了酒,只盯着他的脸瞧,“学宫琐碎小事让你这样魂不守舍?是什么琐碎小事,好歹我也是前学宫首席,说来我也听听。”
慕容非默然,片刻才答,“也是、现学宫,首席。情劫一事,非很、担忧。”
这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有空反驳她的身份?
“十分严重吗?”相灵真捏了捏眉心,她的头不痛,却有些晕,这般动作也是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些,“我好像一直没有问过,情劫现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已经发展到了哪一步?”
若是她记得不错,三年前情劫诅咒一事好似也不这么严重,氏族列国没有哪一家是为出了这件事这样心急火燎,三天两催。
难道是哪一家在她安静当死人的三年间终于切切实实出了事么?
“今时、不同以往。”慕容非微微拧眉,“情劫……现下、十分严重。”
扩散范围之广,谋害人数之多,令人心惊胆寒。
这些年来,仙门百家一直在猜测,当年的姒九宿以身为祭,究竟想要诅咒到哪一步?害死多少人?
“你在忧心这个么?”相灵真道,“别担心,待你回去了,这事也差不多能结束了。”
毕竟此次百家会审定在淮霍,而霍王室又将其定在永临,回慕容氏也不过是顺带去一趟罢了。
慕容非摇了摇头。
“你是没想到慕容氏也会被情劫波及?”
慕容非这下换作了点头,迷惘望着手中字词,如何也不能想明白,“昔、樰仙首,发咒,牵扯……列国王侯,但,世家、大族,仙门百家,被咒者、少之又少。”
“你慕容氏当初与霍王室一同叛出仙宫,被牵连波及,不是很正常么?”相灵真不缓不急,“事至如今才如此严重,已经超出你我预料之外。”
她忽然想起什么,眸光忽然将对方上下扫视,有些迟疑,“不过你也是慕容氏子弟……为何你身上?”
“非……”慕容非垂下眼睫,仿佛难以启齿,“大抵因为、非身上,情况复杂。”
相灵真沉默瞧他片刻,好似终于明白了些什么,开口时心情复杂,“不会是禁术的原因罢?”
对方默然无语,大约便是默认了。
“好罢,也算是一桩好事。”相灵真点了点头,“情劫威力可并非说着玩的,能逃过一劫实在万幸。”
话音未落,窗边又传来扑打翅翼的声音,二人齐齐看过去。
又是一封传信。
来自慕容氏。
慕容非将信取来,无声览阅。见他迟迟不言,相灵真挑了挑眉,“写了什么?怎么不说话?”
不等对方回神,相灵真已近至慕容非身前,就着他的手快速浏览提取核心信息,便心下了然,有了决断。
慕容氏被情劫彻底波及,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辈,大半都陷入情劫之中,被心魔捕获。
也难怪方才慕容非那样严肃和忧虑。
“还有……”
相灵真问,“还有什么?更严重的么?”
慕容非点了点头,点了点方才被相灵真略过的一行字。
言简意赅。
芈昭陈兵东出。
相灵真道,“芈昭这是……要攻淮霍?”
若真是如此,那么选的这个时机也真够巧妙。
相灵真笑意盈盈,口气有些感慨,“今岁三月昭偕还因霍逢公然劝阻他出兵淮霍而将人降罪,我那位身子骨不甚硬朗的霍师妹现下可还在他们芈昭的大狱中享受牢狱之灾。”
“这下是终于按捺不住,要将仙门百家一网打尽了么?”
“应当、不是。”慕容非沉吟,“他不是、冲动的人。”
芈昭这位现任国君,是历朝历代以来最难对付的一位,很少有人能够接连猜中他的意图,而这样的人很快也会死在擅自揣度之后。
相灵真话语含糊,模棱两可道,“的确如此。却不排除是蓄谋已久,即便目标不在淮霍,也有施压之意。”
“走吧。”相灵真放下笠帘,白纱影绰,兴致盎然,“我们去淮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