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温柔,他的心中骤然空落,犹如自高天坠倒,痛得几乎口不能言,眼不能看。

    相灵真将一只手搭在他的双眼上,轻声道,“不要用这样痛苦的眼睛看我,我好难受。”

    万念如泪,心神大恸。

    慕容非狼狈偏过头,相灵真放下手,仍居高临下,仿佛从始至终不曾为他所触动,注视他慌乱模样,眼睫垂落间,她细细凝着他的脸。

    “为何不陪我喝?不是能喝么?”

    “非……”

    相灵真等待下文。

    “我……”

    慕容非不知该给她如何解释,笑意苦涩,头痛非常。

    相灵真道,“你不高兴么?”

    慕容非不知该如何为她解释,只是用含着血一般的眼睛望她,终于还是轻声问,“师姐……会在意,非的、喜怒么?”

    “明知故问。”相灵真道。

    “我很在意你,你不知晓么?”相灵真好似一个不甚开心的孩童,疑惑于他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这样的问题,是为了向我撒娇么?”

    慕容非一惊,当即耳尖飘红,磕磕巴巴着急否认,“不……是!”

    相灵真见他这样剧烈的反应,半晌道,“慕容非,你不明白。”

    慕容非微微睁大双眼。

    他的情绪一下沉寂下去,这样大起大伏,他只觉心肺锐痛,眉眼含悲,无意识一字一句重复,声声泣血,“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相灵真几乎是有些喃喃自语,“是你让我变得优柔寡断,不再像我自己。好奇怪。”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无视眼前的慕容非,一路就要向窗旁走。

    慕容非心绪紊乱,却还留有一线清醒,担忧相灵真酒醉而无法平衡摔倒在地,便跟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紧张做师姐的看顾人。

    “我不喜欢这样。”相灵真话语间带有一丝真实的疑惑不解,她呢喃低语,“好沉重,它拖得我喘不上气,我不舒服。”

    原来……师姐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

    慕容非有些喘不上气,不知是因此夜醉意朦胧,或是其他缘由,他慢慢伸出双手,指尖颤抖,轻轻喊,“灵真。”

    细听之下,连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喊我的名字,是想和我说什么?”相灵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带着醉意的眉眼泛动柔和垂怜,“你要和我说些什么?”

    她在等待他的应答,耐心犹如九州大地上的江河般亘长。

    慕容非便颤声回问,“你、不,高兴?”

    “是么?”

    相灵真眸光疑惑,醉意仍然在她眼角眉梢横亘,却变作了柔软的春风,“你怎么会这样想?”

    “慕容非,你过来。”相灵真伸出手悬在半空,掌心朝上,柔柔望着他。

    慕容非几乎从不违背她的话,便顺从走了过去,将她靠近,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被相灵真那只手打破。

    她抬起手,抚上他的眉眼,是珍惜与爱怜。

    “我问你灵镯一事,你一直不回答我。”

    相灵真半阖着眼,沉浸在回忆之中,话语有些慢吞吞,“我问你亡妻一事,你也不肯承认。”

    “我一直不知道,你究竟怎样看我呢?是敬我还是爱我?如若你不说,我又该如何去回答你呢?”

    她张开眼睛,用朦胧的醉意望他,一只手搭在他脸侧,带着些许怜惜和茫然,“你反复无常,便让我一直都狠不下心将你放手在这凡俗人世间。我分明再三告诫过自己,不可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可是面对你,却总抱有一些迟疑和自欺欺人。”

    她的声音充满了遗憾,“我在等待你来牵扯我,可你一直一直都没能下定决心。”

    慕容非恍然大悟,一时心中酸涩难忍。

    原来当初师姐醒来便追问灵镯一事,是希望让自己承认心意。

    而他在师姐提及时……却将话题移开了。

    “我知道你不想拖累我。”相灵真凝着他,带着惘然,注视他的胆怯与自苦,“可是你有想过,若我真的得道飞升,却同尘世没有一丝牵扯,那我来这世上,究竟怎么能算活过呢?”

    “飞升的前辈们大多都是凡人,却能够太上忘情,得登大道。可我在尘世行走,不能勘破,顾念着凡俗一切,无法割舍。”

    “如果我注定是要飞升的,那么这一道命运,对于留恋尘世的我来说,是否也有些太残酷?”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她亲吻他的眉心。

    相灵真缓声问,“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很喜欢你?慕容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