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酒缶滚落在地。

    相灵真眼瞳微阖,双颊泛上一层淡薄的红,她不说话,便只有满室寂静风声穿过,带起烛火飘扬,犹如夜中一方日轮,酒香弥漫间,水渡芦苇好似已絮絮吹起,漫天纷乱。

    与她对坐的慕容非将手中杯盏一放,心中忧虑。

    方才看相灵真兴致高,他便也不曾出声劝阻对方少喝上一些,现在再瞧,才惊觉相灵真竟少见没什么节制,畅快醉饮了一番。

    秋月白是烈酒,师姐这时候还是清醒着的么?

    他有些不确定,却也不敢凑得太近,担忧唤了一声,“师、姐?”

    对方没有回答。

    他抿了抿唇,又唤,“……师姐?”

    相灵真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目光透过他茫茫落向虚空处,仿佛有什么将她吸引,以至于看得这样专注。

    慕容非心中疑虑更深,踌躇了半晌,最终还是一咬牙,“灵……真?”

    话语未尽,他的脸颊先烧了起来。

    在学宫之中,他从不敢同霍逢一般直呼其名,向来安安分分喊相灵真“师姐”,此时此刻叫他喊出这一声,也是心乱如麻下的一时糊涂。

    若是相灵真此刻是清醒的,定然要笑着说他是大逆不道,竟敢直呼师姐名姓。

    好在醉鬼此刻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自然也没有特意逗他的想法,也算是教他松了口气。

    他的声音并不清晰,甚至因为着急而含糊难辨,相灵真却迟缓眨了眨眼睛,脑中慢吞吞处理起一片混乱的信息,片刻之后,蓦然冲他一笑。

    这一笑简直艳若春刀,斩尽此世桃李芳菲、乱红如雨,师姐盈盈其间,作绝世绝代的仙人神灵。

    “为何要这样称呼我?”她亲昵问,“我从未听过你这样唤我。小哑巴,忽然换了称谓,你在想什么?”

    慕容非不曾想过自己的不敬竟被相灵真抓到,一时哑口无言,“非……”

    师姐盈盈带笑的神情动人,凝凝目光又认真期待,慕容非恍惚一瞬,竟不知今夕何夕,伤情与怅惘自心中横生,同氤氲酒香一齐蒸红他的眼眶。

    不是冷的,也不是臆想出来的。

    师姐正端端坐在面前,灵力流转,带笑眉眼柔和温雅。

    “小哑巴,你不为自己辩解么?”相灵真笑着,长发自耳边一缕一缕滑落,一道乌发垂帘细细密密织就,那点烛光被挡在垂帘之后,自缝隙中透出模糊光晕,朦胧教人落泪。

    不等他开口,相灵真已撑着桌子起身,与他凑得很近,淡淡的酒香萦绕两人,乌发垂落脸侧,犹如薄幔影绰,相灵真自带的兰草香气纷乱一室,清透渺远,将他笼罩其中。

    慕容非骤然僵住了。

    似乎感到不解,相灵真歪了歪头,伸手抚上他的脸侧,确定面前这个人并不陌生,也不是自己臆症,正是朝思暮想的那一位,便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慕容非喉咙干涩,微微向后仰,衣袖半抬不抬,慌乱遮了下半张脸,挡出一道最后的距离,很是窘迫模样。

    “……师、姐?”

    相灵真低下头,她的眼前朦胧,于是用力闭了闭眼,身形晃了两晃,看得慕容非心惊胆战,就要去扶。

    她努力驱逐脑中模糊感,再睁眼时,相灵真却还是看不清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心中便生出隐隐的不满,伸手拨开慕容非隔在二人之间的衣袖,用力握住那截带着灵镯的手腕。

    慕容非蓦然一滞胸腔起伏,几近窒息,已然知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眼瞳微微迷蒙,相灵真凝视片刻,低下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仿佛露水滚珠落地,轻盈地炸开了一小片水花。

    目眩神迷。

    慕容非一动不动,此刻已是脑中空白,双颊泛起淡色绯红,他滴酒未沾,却好似已然醉倒在清香酒气之中。

    他近乎脱力,抬起的那截腕子失却支撑力道,软坠在相灵真掌中,学宫首席轻轻笑了一声,放开了手,任他这副失神模样,正是欣赏天下最殊胜华美的画卷般满意。

    没有给他更多反应机会,相灵真直起身,又提起身旁秋月白灌入口中,慕容非闭了闭眼,只感到一只手重重按在肩上,师姐俯身而下,缓缓渡来一口薄酒。

    ……苦的,涩的。

    他思绪恍惚,故国一千重复一千重的遥迢川水在酒中显现,慕容非几乎溺毙其中,无法挣脱。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让人误会的举动?

    他感到心头钝痛,烈酒如同一柄长刀将他从内而外剖开,只能呕心泣血,血火烧红一圈眼周,令他痛彻骨髓。

    为何偏偏要这样捉弄他?为何还要给他不能实现的希冀?他的师姐是天下最聪慧秀敏的人……平日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妄念?

    “慕容非……”师姐在耳侧低声唤他,轻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