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击匈奴一千八百里,北铸朔云二十七城,南逐蛮夷三十二族,平定边疆,才展露獠牙。”

    “芈昭先讨仙宫,后伐列国,仙宫势弱,芈昭势强,仙宫倾颓已成定势。此时列国被利益吸引,没有生出警惕,任由芈昭吞食仙宫,贪婪上前分食,得来一杯汤羹,因此沾沾自喜。却并未想到芈昭野心之巨,强军之怖。”

    “待到芈昭势如破竹,又吞绛楚,截列国合纵、连横之势,列国已成芈昭囊中之物矣。”

    相灵真道,“天下黎民生来不知对错,因君主昏庸而智愚,因君主贤慧而开明。芈昭以重典治国,刑法有为,赏罚分明,这样一位君主,那么由他治天下,我想,数十年内,是可以使山河清明的。”

    李文卓静静凝视她。

    “您同相灵真前辈的理念学说很是相同。”李文卓忽然道。

    相灵真心中倏然微微一动。

    “相前辈认为,人性情生来混沌,需要后天引导,却不在意君主治国与否,而注重事理变迁,讲究事无定主反复无常,只需万物拢于手中尽归其用。”

    “相灵真前辈的学说在思想上距离学宫传统学说有一定差距,更靠近洞天的那群家伙……与教导前辈的祭酒很不相似。”

    “那么你觉得她的学说如何?”相灵真微笑问道,“很狂妄?或是很悖逆?”

    “不。”李文卓眼眸亮晶晶,对她露出欣然的笑,“我十分敬佩。”

    十分欣赏。

    “我认同相灵真前辈的理念,若是她还在世,无论声名如何,我还叫她一声师姐。”

    相灵真骤然心底柔软,轻轻叹息。

    以重典治国是她霍师妹与慕容非的理念,她自己的确如李文卓所言,推崇无为而治,莫要说教出他们的学宫祭酒,就是她看这二位师妹师弟学说,也会心梗一时半刻。

    心中游神,相灵真面上却不显,只悠悠向一旁慕容非投去一眼,看清对方抿直唇角,隐约是不赞同之意。

    李文卓猝然刹住越发大逆不道话语,面色讪讪,神情一观,颇是心虚。

    “慕容前辈……实在对不住啦。”不是故意在你面前吹捧你犹如对头的亲师姐的,只是学宫素来少有人讨论这位相前辈,一时遇到理念相近的慕容姑娘才情不自禁。

    她心里还存着些对慕容非与学宫祭酒的尊敬,恰好面前这二位都非心胸狭小之辈,相灵真笑盈盈托腮,看李文卓卷着书卷落荒而逃背影,兴致奇高:“她实在可爱,对么?”

    慕容非轻轻应了一声。

    “方才这位李姑娘邀请我明日一同听学,听闻她的夫子很是严格,我倒有些好奇,竟会比祭酒更严苛么?”

    她等了半晌,没等到眼前青年回应,稀奇地坐直了身,“……小哑巴?怎么忽然没了声?”

    “师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慕容非瞳光浅淡,“非……不干涉。”

    相灵真品味一番这话语中的意思,不禁有些好笑:这是在同自己置气?

    她只装作没能听懂,眨一眨眼,悠悠笑道,“既然师弟不拦着,那我就去了?明日不必寻我,我在学宫中自己四处逛逛就好。”

    哄完一个又要再来哄另外一个?相灵真心想:自己闲得慌才这样做,不若让对面这位主动坦白来得省事。

    果不其然,慕容非向她妥协,眸光微微闪动。

    “师姐学说……自然,也是好的。”因此不怪李文卓反复提及,教许许多多士人念念不忘。

    他并不介意。

    “李姑娘年纪尚幼,自然有时不分场合说些奇妙思感,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啊。”相灵真笑了,当做他想让自己开怀些才如此说道,便将人安抚,“慕容仙君与我出身不同,自然出发点便有所不同,还是说,你已放弃那一套治国理念,接受了我的想法么?”

    你不是认为天下趋于一统不可阻止,而应当以重典规束仙宫列国,从根本上治病去疾,法不同贵,帝王平民无不如此么?

    相灵真声音放得轻柔温和,犹如哄年纪尚幼的孩子,“慕容非,不必勉强自己来违背心意赞同我。”

    她少有这样郑重称呼他的名,慕容非神思恍惚一回,又是记忆中初至学宫求学之时,天光已然昏沉,天边橘红将要没尽。

    高阶上学宫庞大影子投矗在地,庄重威严,却意外有一人正等待他的到来,掐着竹卷倚靠门庭,身形懒散,白衣在晚风中翻卷不休,好似浩荡缥缈云水。

    师姐漠漠掀起眼皮,对着祭酒给出的名单,确认而慎重唤了一声他的名。

    相灵真不清楚他的出神,只不解于他的示弱,“怎么又不说话了?”

    慕容非定定看她,极隽永而深长的目光,眼中荡漾她看不清晰的伤情。

    “并非……违心。”

    “也算、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