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如何不认得。

    慕容非顿了顿,一字一句,“……余、业书。”

    相灵真用奇异眼神望他,忽而笑了,转头唤几位小辈,“你们过来。”

    小后辈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慕容姑娘又要做些什么,唯崔不厌一人欣然上前,恭敬问,“慕容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你来看。”

    相灵真为他让开位置,小后辈们同样好奇不已,纷纷朝棺椁鞠了一躬,才围上前来,与崔不厌一齐向内看去。

    棺椁内年幼女童的颈上璎珞纯净素雅,纂刻繁复纹路,唯有颈间一块翡玉勾勒出太阳神鸟雏形,此时正散发微弱幽光,保护着女童尸身不腐。

    “护体法器的确是余家家纹……”崔不厌低声,“奇怪。”

    “看出什么了么?”相灵真缓声。

    “这块玉上的太阳神鸟为绛楚象征。三年前芈君命卫忌征伐绛楚,绛留王楚岐因此病亡,而绛灵王楚仪即位。”崔不厌不紧不慢,将前尘细数,“但讨绛芈军行至祁岭后,虚应学宫首席弟子相灵真在此犯下屠戮罪行,致使卫忌身亡,芈军元气大伤,芈讨列国的脚步也因此放缓。”

    听及此处,相灵真微妙顿了顿。

    若她说,这并非她所做的呢?莫名其妙替谁人背了一口修行黑锅,听来真是要让她怒极反笑。

    只听崔不厌继续向下讲述。

    “去岁芈再讨绛国,大破绛国都,绛灵王楚仪坠河而亡,其独子楚郁下落不明。”

    白发少年盯着那璎珞,眉头微微皱起,轻声细语,“……余家分明世代侍奉霍王室,如何同绛楚攀上了关系?”

    “我也正想问这个呢。”相灵真转过头,口气轻松,对慕容非笑盈盈道,“大约方才袭击我们的那位有帷笠遮掩,你没能看清。慕容非,这下十分有意思了,这孩子长得同刚才那位一模一样。”

    听她这样一言,小后辈们纷纷惊愕投来目光,不可置信失声,“什么?!”

    相灵真笑道,“没听清么?需要我再说一遍么?”

    小家伙们齐齐摇头,方才不过是下意识的反问求证,而并非质疑或是未曾听清。这件事说来实在悚人听闻,因而叫他们这样失态也十分正常。

    “那么我想问问,这一辈的余家子弟里可还有同余业书一般大的姑娘?”相灵真望向慕容非,微微眨了眨眼,“你可知晓么?”

    慕容非眼睫颤动,神色凝重非常,咬字清晰。

    “……非,记忆中,唯余业、书一人,而已。”

    自三年前上一任余家家主暴毙以来,余家血脉逐渐凋零,仙门百家也曾在不同的合作中见过这一辈余家子弟,除了余业书之外,余家这一代再未有第二位姑娘了。

    在这其中,便只有天赋出众的余业书为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相灵真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刻着太阳神鸟的翡玉之上。

    来自绛楚的玉石被打磨作了护体法器的一部分,这东西是从何而来,余家主又为何会将这东西同余业书葬在一起?

    相灵真脑中始终有一条隐晦的线,却因缺席的这三年无法将其串起,只感到太阳穴隐隐发痛。

    她错过的实在太多了。

    等这件事结束后,她必须抓着慕容非给自己狠灌这三年天下局势的动荡变化。

    “在想护体法器的事情么?”

    寂静之中忽然有陌生的嗓音响起,教众人浑身一震。

    转头望去,一道身影正站在不远处,不知从何时来,犹如幽魂一般无声无息。

    身影的面容同棺椁里的尸身一般无二。

    “那是我的东西。”女童对相灵真露出一个微笑,眉目青涩,脸颊丰润,碧蓝眼睛明亮,笑意隽永而生动,同先前见到的模样大不相似,鲜活无匹,“后来被他抢走了,我怎么也找不到。”

    她静静凝望而来,好似跨越了时间一道狭长的洪流,携来融化后雪水的气息,冷冽刺鼻,教人心中恍惚。

    “可以把那东西给我吗?”还未完全长开的孩子模样沉静,温声细语,“那对我很重要。”

    嘴上虽然客气着问询,可话音未落,她已一手指向棺椁中的尸身,灵力如同牵引线般将璎珞自尸身上引下。

    相灵真反应迅速,当即便要去拦,声音冰寒,“你到底是谁?”

    女童被她指使的灵力一撞,不由向后退上几步,步伐奇特,借此轻巧地稳住了身体,“姑娘不是已经有所猜测了么?”

    她抬起脸,眼睫缓缓眨动,“我是真正的余业书。”

    小后辈们出身自仙门百家,能够来参加百家考核,足以证明皆是其中出类拔萃的门生弟子。此刻不待相灵真出声,便已纷纷祭出灵武,阵法大起,便欲将余业书制在原地。

    “前辈们莫不是以为我空手而来?”余业书见他们这副动静,倏忽绽放出妍丽笑颜,十分恣意,“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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