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秘的女童终于在自己面前露出真容。

    帷笠下是一张极其青涩的小脸,稚气未脱,脸颊还带着些弧度可爱的软肉,五官与脸部轮廓竟同方才在余家宗祠见过的余家子弟有着一二分相似之处。

    那双翡绿眼瞳静静望来,仿佛一道已经死去的海,沉静而腐败,让人沉入其中,短暂失神。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女童抬袖将面容一遮,另一只手毒辣推向相灵真胸腔,目标十分明确,是要重伤她的五脏心肺,以此挣脱钳制。

    相灵真自然不能教她得逞,当即将她手腕压制,用力一扭,骨裂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听得小后辈们吓了一跳,只感到一阵牙酸。

    ……好痛。

    慕容姑娘原来走的是体修路子么?

    年幼的孩子却是个心狠的,衣袖后露出十分戾气神色,便是手腕折断,也在瞬息接提膝上顶。

    她不疼么?还是说没有感知了?

    相灵真微微蹙眉,自己没有要卸这孩子一条胳膊的意思,便顺从年幼女童的意,妥协松开手,教这孩子拉开一道不远的距离,在衣袖后用半张冷冷眉目看来。

    年幼孩子的唇瓣一张一合,发出没有声音的呼唤。

    “相……灵……真……”

    相灵真眼皮猛然一跳,心道不好。

    “所有人灵力护体!”相灵真当即将灵力全数注入腕上玉镯,两指并拢,自护体法器划向虚空,起手撕裂出一道巨大弧度,盈如满月,“往后退!”

    在这不过短短的两息之中,慕容非已至她身旁,书刀反掷,凌厉划出一道赫赫风声,听到对面传来一声闷哼,还有鲜血喷溅的声息,大约是书刀将对方扎了个对穿。

    然而这些不够,他用力抓住相灵真腕子,此刻也顾不上保持合适距离,只将人按在怀中。

    虚空炸开一道可怖的法阵,霎时飞沙走石,所有人只觉得耳中嗡鸣,一时不能听说,只看波及范围几乎涉及坑冢全境,可想威力之巨。

    尘埃落定后,小后辈们惊魂未定,相互交流着方才的情况。

    “又跑了。”相灵真直起身轻声道,透过慕容非散乱的长发向外望,手中白色帷笠在逐渐平息的尘土中柔柔飘飞,好似长而又长的一道悼丧薄绢。

    “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相灵真喃喃自语,确定那女童已经不在此处,她虚拍了一下慕容非后背,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叫对方放开自己。

    她道,“你可有事么?”

    受了那样可怖的一击,即便是两人灵力分别布置了屏障,却仍匀了一大半去保护小后辈们,此刻看慕容非脸色苍白,自然让相灵真感到担忧。

    慕容非摇了摇头,“只是……透支。”

    相灵真用灵力扫了一扫他身体状况,检查完对方确认无事后,又蹲下身,用五指比划片刻,终于确定,起身指着自己方才框定过的地方,冷声道,“慕容非。”

    “把这片给我炸开。”

    几乎是话音刚落,书刀已熟练迅速画了两道阵法,一道遵循相灵真的指令将那片土块炸开,一道将她与尘土隔绝。

    尘土之后,是一道不大的空间,安置着小小棺椁,棺椁旁散落的石堆上纂刻着大大小小的鲜红咒文,各不相同。

    慕容非将其中一块拾起,书刀悬于咒文之上,正待仔细观察,却听得相灵真兀然唤了一声。

    “慕容非。”

    听到师姐的声音,慕容非收起书刀,侧过头,眉眼微不可察挑起,是认真倾听意思。

    “……你认为,余业书真的死了么。”

    相灵真五指扶在棺椁上,忽而问,“十岁的孩子,有能力在余家上下的监视中金蝉脱壳么?”

    慕容非将心思自咒文上移开,顺着她的想法,沉吟后轻声,“也许、未尝不可。”

    他曾听闻过相似的一例,那位如今已被宣战仙宫列国的芈君招入麾下,便是不愿向芈君献计,也被君王以礼相待。

    相灵真微微笑一声,既没有说赞同,神色也并非不赞同的意思。

    她缓声道,“我霍师妹七岁时,便瞒天过海拜入学宫,那么这棺椁里躺着的这一位……”

    相灵真只将话说了一半。

    她猛然一掀,年幼的女童躺在其中,面容爬满裂纹,表情惊惧,双瞳圆睁,赫然是一双翡绿的眼睛。

    女童的灵力已溢散多时,只因护体法器在身,因而未曾教尸身腐败。

    相灵真幽幽道。

    “可认得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