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偏了偏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你觉得自己是在帮格林德沃保存最后的火种,等待着塔楼被攻破的那一天,对吗?”
汉斯的下颌骨明显收紧,呼吸的节奏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停滞。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玻璃后丁文浪的眼睛。
“可惜,你手里的情报太落后了。”
汤姆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又缓缓合上。
“过去六个月。纽蒙迦德最高塔楼的第一号牢房,一共进去过三批人。”
汉斯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出现了一丝不可遏制的僵硬。
“三月十四日,五月二日,以及上个月的十七日。”
汤姆准确地报出了加尔文密函上的时间戳。
“拿着国际巫师联合会最高特许令,打着例行阵法维修的幌子。”
“但是,汉斯。”
汤姆的上身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德国魔法部的拨款账单上,那三个时间段,纽蒙迦德连一块地砖都没有换过。”
“你猜,那三批能自由进出格林德沃牢房的人,是谁派去的?”
“又或者,你猜猜看,雷诺·罗齐尔为什么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你在巴伐利亚的据点,并且手里刚好有你最急需的那笔金加隆?”
铁椅上的德国男人猛地抬起头。
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原本死水一般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你……你少在这里用这种低劣的离间计!”
汉斯的嗓音嘶哑不堪,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格林德沃先生绝不会背叛伟大的事业!你们这些英国的泥巴种和野心家,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变革!”
“变革?”
汤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用三十条纯血死士的命去填海魔的封印,这也是你们伟大的事业?”
“你不过是一条被人用金币引诱出来、用来测试现代工业武器杀伤力的看门狗。”
“现在,狗被抓住了。”
“而给狗栓绳子的人,还在奥地利的塔楼里,跟你的主子喝茶。”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玻璃后,丁文浪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看到汉斯颈部的血管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信仰坍塌时的极致恐慌。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汉斯的喉咙里突然挤出一阵怪异至极的笑声。
那笑声从低沉的抽噎演变成放肆的大笑,在封闭的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
汉斯拼命向前挣扎,铁链被扯得绷紧,几乎要勒进他的骨肉里。
“你以为抓住了我,拿到了几张破账单,就算赢了?”
他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汤姆,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里德尔,你太自大了。”
“蛇从来都不会只有一条。”
“你的英国,你那个自以为用金加隆和麻瓜铁壳子就能统治的魔法界……”
汉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阴森。
“地底下,比你想象的热闹得多!”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硬质玻璃被咬碎的脆响,从汉斯的口腔深处传来。
站在门外的斯克林杰脸色剧变,刚要撞门冲进来。
“锁舌!”
丁文浪通过内部通讯管厉声喝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念咒,没有魔力波动。
汉斯的头部猛地往后一仰,一股浓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苦杏仁味的液体瞬间从他的七窍中涌了出来。
连抽搐都没有。
这个身经百战的德国黑巫师,脑袋重重垂在胸前,呼吸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