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肥硕的灰褐色猫头鹰猛地撞开农舍二楼的窗户。
它扑腾着翅膀,将一封带着浓烈香水味的厚重信件精准地砸在丁文浪的鼻梁上。
丁文浪揉了揉眉心,拿起信封。
火漆印章上是一个夸张的鼻涕虫图案。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私人信件。
丁文浪拆开信封,抖开那张洒了金粉的羊皮纸。
“亲爱的丁先生,原谅我用这种非正式的方式打扰您。”
“但我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
“您的学生,汤姆·里德尔,简直是梅林赐予霍格沃茨的瑰宝!”
“二年级的期末成绩单已经出来了。全科第一!遥遥领先!”
“魔药学满分!黑魔法防御术满分!魔咒学满分!”
“五十年来,我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学生。他甚至纠正了我在课堂上关于复方汤剂的一个微小误差!”
丁文浪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斯拉格霍恩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迫不及待想要将汤姆据为己有的贪婪。
他继续往下看。
“不过,有一件小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这位‘启蒙导师’提一句。”
“关于变形术。”
“邓布利多教授给汤姆的评分是‘O’(杰出)。”
“但在内部评语栏里,邓布利多写了一段很奇怪的话。”
丁文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视线死死钉在那行字上。
“‘技术无可挑剔,完美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但他缺乏热情。’”
“‘仿佛每次施展魔法,他都在完成一道枯燥的数学题,而不是在创造奇迹。’”
信件到此戛然而止。
丁文浪放下羊皮纸,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数学题。
创造奇迹。
邓布利多的眼睛,毒辣得让人胆寒。
他看穿了汤姆伪装下的本质。
深夜。
农舍的孤儿们都已经睡熟。
丁文浪锁死房门,拉严窗帘。
那张边缘微焦的双向羊皮纸在桌面上铺开。
羽毛笔蘸满墨水。
“斯拉格霍恩给我写信了。全科第一。干得漂亮。”
墨水渗入纸面。
不到三秒钟,熟悉的凌乱字迹浮现出来。
“他是个藏不住秘密的蠢货。他是不是把邓布利多的评语告诉你了?”
丁文浪握紧羽毛笔。
“是。‘像在做数学题’。你对这个评价怎么看?”
羊皮纸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行字不紧不慢地显现。
“他说的没错。”
“对我来说,魔法就是工具。和孤儿院厨房里的那把菜刀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会为一把锤子感到兴奋。”
“我只关心,用这把锤子能砸碎什么,能建造什么。”
丁文浪看着这几行字,那把“锤子”的幻象仿佛就悬浮在羊皮纸上,冰冷、沉重,带着毁灭一切的漠然。他甚至能幻听到它每一次砸下时,那震碎骨头与灵魂的沉闷回响。
十二岁的少年,把魔法界最神圣的力量,剥离得只剩下冰冷的实用主义。
“但邓布利多不一样。”
汤姆的字迹继续浮现,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冷静。
“他对魔法本身,有一种近乎宗教性的热爱。”
“他认为魔法是生命的延伸,是灵魂的共鸣。”
“这让他变得非常强大。但也让他,有了致命的盲点。”
丁文浪眉头紧锁。
“什么盲点?”
“他会本能地信任那些和他一样,对魔法充满敬畏和热爱的人。”
“比如格兰芬多那些没脑子的蠢狮子。”
“同时,他会本能地排斥、防备那些把魔法当成纯粹工具的人。”
“所以他不信任我。”
“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不是因为我违反了校规。”
“仅仅是因为,我看待魔法的方式,和他不同。”
“这是理念的冲突。不可调和。”
丁文浪深吸了一口气。
汤姆的洞察力,已经超越了年龄的限制,直逼人性的最深处。
他没有因为邓布利多的防备而愤怒。
他只是冷酷地找出了防备的根源。
“你打算怎么做?”丁文浪写道。
“继续做我的数学题。”
“只要我的答案永远是满分,他就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惩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