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在伦敦的雾气和孤儿院的钟声里快速推进。
地下室的煤油灯换成了更亮的汽灯。
那张破旧的木桌上,堆满了各种书籍。从基础微积分到欧洲近代史。从资本论到法学原理。
丁文浪把原主记忆里能搜刮出来的知识,毫无保留地倒给汤姆。
汤姆像一块永远吸不满水的海绵。
1937年冬。
地下室。
木桌中间摆着一副国际象棋。
“将军。”汤姆把白色的骑士推到E5的位置。
丁文浪看着棋盘。他的黑方国王已经无路可退。
“你弃了两个主教和一个战车。”丁文浪把国王推倒。“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是效率。”汤姆开始收拾棋子。“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终的胜利。棋子存在的作用就是被消耗。”
丁文浪按住汤姆收棋子的手。
“在棋盘上,这叫效率。”丁文浪看着这个已经长高了不少的男孩。“在现实里,这叫暴君。”
汤姆停下动作。“我不明白。”
“人不是木头做的棋子。”丁文浪把那个被吃掉的白方主教拿起来。“人有情绪。会恐惧。会背叛。”
“如果你总是毫不犹豫地牺牲手下。”丁文浪把主教放回汤姆面前。“总有一天,剩下的棋子会联合起来,先把你的国王掀翻。”
汤姆看着那个主教。
“那我该怎么做?”
“学会包装你的意图。”丁文浪给出答案。“学会亲和力。让棋子心甘情愿地为你去死。而不是被你逼着去死。”
汤姆皱眉。“这很虚伪。”
“这是统治的艺术。”丁文浪松开手。
三天后。
孤儿院后院。
比利和另一个男孩因为抢夺一个破皮球打了起来。
比利把那个男孩按在泥地里。拳头高高举起。
科尔夫人不在。玛莎在厨房忙。
汤姆从后门走出来。
他没有像三年前那样,直接用暴力或者恐惧去压制比利。
他走到两人旁边。
“比利。”汤姆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比利的拳头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眼底依然残留着对汤姆的本能敬畏。
“放开他。”汤姆指了指地上的男孩。
比利咬着牙。“是他先抢我的球!”
“我知道。”汤姆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个沾满泥水的皮球。“但你现在打他。科尔夫人听到动静出来。你们两个都会被罚三天不许吃晚饭。”
比利犹豫了。
汤姆拍了拍皮球上的泥土。“为了一个破球。饿三天肚子。这笔账划算吗?”
比利松开了手。从地上站起来。
地上的男孩也爬了起来。瑟瑟发抖。
汤姆把球递给比利。“球归你。去洗干净。”
然后他转头看着那个男孩。“你跟我来。厨房还有半块多余的黑面包。”
一场可能引发严重后果的斗殴。在三言两语间被化解。
比利拿到了球。觉得汤姆讲道理。
那个男孩拿到了面包。对汤姆感激涕零。
丁文浪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完了全过程。
汤姆变了。
他依然冷静、理性、骨子里透着控制欲。但他不再把这些东西写在脸上。
他学会了披上温和的外衣。
孤儿院的孩子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躲着他。他们开始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依靠的“大哥”。
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会去找汤姆。
汤姆在孤儿院里,建立起了一个完全由他主导、且被所有人自愿接受的秩序。
1938年。新年夜。
伦敦下起了大雪。
孤儿院的大厅里生着火炉。孩子们早就睡了。
丁文浪的房间。
桌上放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大方块。
汤姆坐在桌前。十一岁的男孩。轮廓已经开始显现出那种令人侧目的英俊。黑发黑眼。脊背笔直。
“拆开看看。”丁文浪靠在床架上。
汤姆解开牛皮纸上的麻绳。
剥开包装。
里面是一套厚重的、深蓝色封皮的书籍。
《大英百科全书》精选版。二手。边角有些磨损。
这是丁文浪攒了三年的薪水买来的。
汤姆的手指划过烫金的书名。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这很贵。”汤姆没有抬头。
“知识永远是最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