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亮得扎人。
“丁先生。”汤姆的声音干涩,透着过度思考后的疲乏。
“我在。”
“今天教堂里,你说的那些话。”汤姆用指腹摩挲贺卡上的国王棋子,“我推演了一下午。”
丁文浪拉过椅子坐下。“有结论了?”
“如果肉体注定消亡。”汤姆语速很慢,字字斟酌,“那我就必须把痕迹留在别处。”
“写书?”丁文浪试探。
“书会烧。”汤姆摇头,“建城堡?石头会风化。”
“那你想留在哪儿?”
汤姆攥紧贺卡。
“人。”
丁文浪的心跳顿了一拍。
“活生生的人。”汤姆身体前倾,“如果影响能替代永生,那教育,是不是最有效的办法?”
这句话砸进丁文浪的神经。
“接着说。”丁文浪稳住呼吸。
“如果我教一个人,把脑子里的东西,我的规矩,我的想法,全刻进他的脑子。”汤姆语速快起来,“他就变成我的一部分。”
“如果我教一百个人,那一百个人再各自教一百个人。”
汤姆在黑暗里描摹那个图景。
“一代一代传下去。”
“只要他们还在用我的规矩,还在想我教过的东西。”
汤姆停顿片刻。
他给出最后的结论。
“我的思想就不会消失。”
窗外一阵冷风灌入,雨点敲在玻璃上。
丁文浪坐在椅子里,那根紧绷了整整两年的神经在这一刻陡然松弛,让他一瞬间有些失神。
“教育。”汤姆把贺卡按在胸口,“就是最持久的灵魂容器。”
灵魂容器。
魂器。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这个词关联着谋杀、撕裂、黑魔法和极度的堕落,意味着把灵魂碎片塞进日记本、戒指和金杯。
可在这个时间线里。
八岁的汤姆·里德尔,坐在孤儿院的硬板床上。
用滴水不漏的逻辑,给这个词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把思想装进别人的脑子里。
用知识和规则去影响其他人。
这是一种无需杀戮,却比黑魔法更强大、更绵长的“魂器”。
丁文浪鼻腔发酸。
他花了两年时间,用尽一切手段。
终于把这头幼狼,从那条通往毁灭的悬崖边,硬生生拽了回来。
“你得出的这个结论。”丁文浪开口,嗓音有些哑。
“有问题吗?”汤姆看他。
“没问题。”丁文浪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汤姆的头发。
“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结论。”
汤姆没有躲开这只手。
他嘴角极轻地动了动。
“那么。”汤姆把贺卡塞回枕头底下,“我得学更多东西,才能去教别人。”
“明早六点。”丁文浪收回手,“地下室,我们开始讲《国富论》。”
“好。”汤姆躺下,拉过被子。
丁文浪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漆黑。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彻底咬进了另一条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