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还在发酸。
这是他烧退后的第三天。
木板床边放着一把椅子。上面摆着半杯水。
水杯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三片白色的药片。
阿司匹林。
他不知道汤姆是从哪弄来的后续剂量。
枕头旁边还有一本书。书皮翻卷。
是那本《世界地理》。
书页里夹着一张折成方块的黄纸。
丁文浪把纸拿起来。展开。
纸上用铅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中文。
偏旁部首拆解得有些生硬。
“活着。”
这是他教汤姆写的第一个中文词汇。
丁文浪捏着薄薄的纸片。喉咙发紧。
他下了床。推开门。
下午两点。
院子里。丁文浪坐在长椅上。
汤姆坐在他旁边。
中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这是汤姆的极限亲密距离。谁也不能越界。
汤姆腿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
是从教堂借来的。
他在看关于古埃及金字塔的章节。
“法老把内脏掏空,做成木乃伊。”汤姆翻了一页,“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永远活下去。”
“那叫信仰。”丁文浪靠在椅背上。
“那叫愚蠢。”汤姆纠正,“肉体烂了就是烂了。石头建的坟墓也会风化。”
丁文浪侧过头。
看着这个刚刚六岁出头的男孩。
“汤姆。”
“嗯。”汤姆没抬头。
“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翻书的手指停在半空。
纸页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汤姆把书合上。
他看着前面灰色的砖墙。
“一个所有人都记住名字的人。”
“为什么?”
“因为被遗忘,比死还可怕。”
这几个字敲在丁文浪的耳膜上。
原著里伏地魔制造魂器的核心动机,就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不朽的渴望。
这头幼狼已经开始思考永生了。
必须把这条路堵死。
“记住名字,有很多种方式。”丁文浪换了个坐姿,“有人靠杀人被记住。有人靠救人被记住。”
“结果都一样。”汤姆给出结论,“只要名字还在,人就不算真正消失。”
“但别人记住你时的感觉不一样。”
“我不关心别人的感觉。”汤姆转过头,“我只关心他们敢不敢忘。”
逻辑闭环极其坚固。
丁文浪知道说教没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
“汤姆。”
“我在听。”
“我给你一个承诺。”
汤姆看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丁文浪语气放慢,“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榆树。
“你不会被遗忘的。”丁文浪补充了最后一句。
汤姆的呼吸停顿了。
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审视着丁文浪。
不是怀疑。
是在称量这句话的分量。
在这个孤儿院里,承诺是最廉价的东西。
科尔夫人承诺过每个月发新衣服,玛莎承诺过圣诞节有烤肉。
全是谎言。
但这是丁文浪说的。
是那个把大衣盖在他身上、教他认字、教他玩弄权术的男人说的。
“丁先生。”
“嗯。”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记住。”
汤姆把手放在那本百科全书上。
“每一个字。”
他往前凑了一点。
打破了那十厘米的安全距离。
“如果你做不到。”
声音很低。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相信你做得到。”
汤姆坐直身体。重新翻开书。
丁文浪看着他瘦小的侧脸。
他知道自己刚刚套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如果他哪天违背了这个承诺。
这小子绝对会拉着整个世界给他陪葬。
玛莎提着水桶路过后院。
看到丁文浪坐在长椅上,她绕得远远的。
这几天丁文浪生病,玛莎本来想趁机把厨房的采购权夺回来。
结果她连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