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外国志愿者正在给孩子们分发旧衣服。
丁文浪站在楼梯口清点人数。
一个穿着格子裙的法国修女走到汤姆面前。递给他一件半新的毛衣。
修女用法语随口说了一句祝福的话。
汤姆接过毛衣。
他没有任何停顿。用极其标准的法语回了一句感谢。连发音的鼻音都挑不出毛病。
修女愣住了。
她惊讶地看着这个穿着破烂粗布衣服的黑发男孩。开始用法语询问他是在哪里学的。
汤姆对答如流。
丁文浪站在台阶上。手里的名册差点掉在地上。
他从来没教过汤姆法语。
等志愿者离开后。丁文浪把汤姆叫到了后院。
“你什么时候学的法语?”丁文浪问。
“去年。”汤姆把毛衣搭在手臂上,“有个法国来的木匠在隔壁街修屋顶。我听他骂了半个月的人。”
丁文浪揉了揉太阳穴。
“教堂那个老头念的拉丁语,我也听懂了。”汤姆补充了一句,“他发音错了三个地方。”
语言天赋。
丁文浪意识到,这小子的脑子对语言的结构有一种天然的拆解能力。
“你想学一门没人听得懂的话吗?”丁文浪问。
汤姆抬起头。
“你的家乡话?”
“对。”丁文浪点头,“中文。”
汤姆的兴趣立刻来了。
“怎么发音?”
“发音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写。”丁文浪找了根树枝。
他在后院的泥地上画了一个方块。
“你们的语言是字母拼出来的。看字母就知道怎么读。”丁文浪在方块里写了一个“人”字。
“中文是画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一幅画。代表一个意思。”
汤姆蹲下来。盯着地上的字。
“两个人靠在一起。”汤姆指着那个字,“这是什么意思?”
“人。两条腿走路的人。”
丁文浪又在旁边写了一个“木”字。
“树木的形状。”汤姆立刻反应过来。
“聪明。”丁文浪在两个木字中间加了一横,“两个木放在一起,就是林。树林。”
汤姆拿过树枝。
他在地上照猫画虎地画了一个“林”字。笔画虽然生硬,但结构完全正确。
“这不只是语言。”汤姆扔掉树枝,拍了拍手。
“那是什么?”
“是完美的密码。”汤姆站起来,“没有字母规律。没有发音规则。不知道意思的人,看到这些图画,根本无从破解。”
丁文浪无奈地笑了。
他本想教点传统文化。这小子直接把它当成了军用加密技术。
接下来的两个月。
储物室的黑板上写满了方块字。
汤姆的学习速度快得离谱。他不仅记住了几百个常用汉字,还自己推导出了偏旁部首的组合规律。
他甚至开始尝试用中文写情报简报。
下午。
丁文浪在检查汤姆的默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丁文浪念出这八个字。
汤姆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一字不差。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了解自己,了解敌人。打一百次仗都不会输。”汤姆放下粉笔。
“这是东方最厉害的兵书里的一句话。”丁文浪把黑板擦递给他。
汤姆没有擦黑板。
他走到角落。从破木箱里翻出那个装国际象棋的旧木盒。
他拿出一把生锈的小刀。
在木盒的内侧,一刀一刀地刻下了那八个汉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刻完之后。他把木屑吹干净。合上盖子。
“以后我所有的核心记录,都会用这种文字写。”汤姆把盒子放回原处。
丁文浪正要说话。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科尔夫人端着洗衣盆路过。
“丁先生。”科尔夫人在门外喊了一声。
丁文浪走过去拉开门。
“有事吗夫人?”
“你们刚才在屋里嘀咕什么呢?”科尔夫人往里看了一眼,“叽里咕噜的。听着像念咒一样。”
“在教他念地理书上的外国地名。”丁文浪随口敷衍。
科尔夫人哼了一声。端着盆走了。
丁文浪关上门。
他转过身,走向窗户。准备把窗户开条缝透透气。
刚推开窗扇。
扑棱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