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走到角落。那里有一个用来取暖的小火炉。
他把那把纸条全部扔了进去。
火苗窜上来。纸条卷曲发黑。
丁文浪看着他的动作。
“你把它们全烧了,明天的安排怎么做?”
汤姆转过身。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都在这里了。”
丁文浪没有接话。
“科尔夫人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出门,穿的是那件灰色的旧外套。”汤姆开始背诵。
“玛莎今天早上藏了三个好土豆在围裙口袋里。”
“邮递员在街角抽了半根烟,多停留了四分钟。”
语速平稳。没有任何停顿。
连最微小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丁文浪坐在椅子上,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五岁的男孩。
一滴冷汗毫无征兆地从鬓角渗出,滑进衣领。
他知道汤姆聪明。但他没想到这小子的记忆力达到了这种程度。
这根本不是过目不忘。这是人肉照相机。
“你教我的。”汤姆放下手。
“只存在于脑子里。永远不留痕迹。”
丁文浪搓了搓手指。
“这很好。”丁文浪给出肯定,“但你要记住,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会变成负担。”
“不会。”
“有些没用的东西,该忘就忘。”
汤姆看着丁文浪。
“我不忘记任何事情。”汤姆的嗓音很轻。
丁文浪的动作停住了。
“任何事?”
“任何事。”汤姆重复了一遍。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丁文浪。
他看着墙角的阴影。
“从我记事起。谁打过我。谁骂过我。谁抢过我的面包。”
汤姆转过头。
“科尔夫人骂过我一百四十二次怪胎。”
“比利打过我二十七次。”
“玛莎让我饿过三十五个晚上。”
极其精准的数字。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这几年在孤儿院里熬过来的日日夜夜。
丁文浪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一个五岁的孩子。把所有的恶意、所有的伤害,全部当成数据一样储存在脑子里。
不遗忘。不原谅。
“你记着这些干什么?”丁文浪问。
“等。”
“等什么?”
“等我长大的那天。”汤姆回答得很平静。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情绪失控。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
丁文浪看着面前的男孩。
他教汤姆藏好底牌。教汤姆不要用魔法去惹事。
汤姆听进去了。
但他没有放下仇恨。他只是把仇恨打包,加密,存进了最深处的数据库里。
等待着未来某一天。连本带利地清算。
“丁先生。”汤姆走过来。
“说。”
“我也会记得你教我的每一样东西。”
汤姆站在椅子前。
“你给我吃的第一颗糖。你给我盖的大衣。你帮我改的档案。”
“我都记在这里。”
汤姆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头。
丁文浪没有感到欣慰。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永远不会遗忘的人。
如果他认定你是恩人,他会用最极端的手段保护你。
如果他认定你是仇人。
他会让你连死都变成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