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浪拽过两把缺了角的破木椅,和汤姆面对面坐定。
权谋那套东西绝对不能再教了。
必须得往里头掺点道德约束。
“今天我们讲历史。”丁文浪没有去拿桌上的粉笔。
汤姆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还是东方的故事吗?”汤姆询问。
“对。”丁文浪点着头回应,“讲两个皇帝,一个叫秦始皇,一个叫刘邦。”
汤姆调整了一下坐姿,听得十分专注。
“秦始皇手腕强硬。”丁文浪开始叙述,“他手里握着最凶悍的军队,把所有反对他的人都碾碎了,将天下归于一统。”
“他耗费了多少年岁?”
“很多年。”丁文浪回答,“他建立了一个疆域辽阔的庞大帝国。”
“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害怕。”丁文浪注视着汤姆的眼睛,“他害怕别人造反,把全天下的兵器都收缴起来扔进熔炉,驱使老百姓去修筑绵延不绝的城墙,谁敢违抗命令就砍掉谁的脑袋。”
汤姆点着头。
“十分合理的做法。”汤姆给出评价,“消除潜在隐患,建立物理防御。”
丁文浪被这话噎了一下。
“但他还做了一件事。”丁文浪加重了语气,“他把成堆的书籍付之一炬,将许多有学问的人活埋进土坑,只因那些人出言批评他。”
汤姆没有接话。
“他以为靠杀戮和恐惧,就能让帝国千秋万代地传下去。”丁文浪用指关节叩击着椅子扶手,“但他死后没几年,整个帝国就彻底分崩离析,老百姓全反了。”
“为什么?”汤姆追问。
“因为弓弦绷得太紧迟早会断裂。”丁文浪给出答案,“恐惧只能让人暂时闭嘴,无法让人真心臣服。”
汤姆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那刘邦呢?”汤姆抬起头。
“刘邦是个没读过几卷书的市井普通人。”丁文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没有秦始皇那样强悍的军队,但他打进了秦始皇的都城。”
“他怎么做到的?”
“靠分配利益,靠立下规矩。”丁文浪竖起一根手指,“他进城后没有纵兵杀人,也没有抢夺财物,他把老百姓召集过来,定下了三条最简单的规矩。”
“杀人偿命,伤人抵罪,偷盗受罚。”
“就这三条。”丁文浪看着汤姆,“他废除了秦始皇那些繁琐要命的法律,老百姓满心欢喜,全都死心塌地支持他。”
“他建立的帝国,延续了四百年。”丁文浪做出结语。
储物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汤姆坐在椅子上,消化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历史故事。
“秦始皇用暴力建立秩序,二世而亡。”丁文浪趁热打铁,“刘邦用规矩和人心建立秩序,延续四百年,你觉得谁更聪明?”
汤姆抬起头。
“刘邦十分聪明。”汤姆承认,“他知道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丁文浪松了一口气。
这番话总算听进去了。
“但是。”汤姆改变了话头。
丁文浪的心又提了起来。
“如果把他们两个的方法结合起来呢?”汤姆直视着丁文浪。
“结合?”
“对。”汤姆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用秦始皇的暴力,去对付那些永远不会服从的敌人,把他们彻底杀光,一个不留。”
“然后,用刘邦的规矩,去对待那些愿意追随的人,给他们好处,让他们产生认同。”
汤姆身体前倾。
“让敌人恐惧,让追随者认同。”汤姆看着丁文浪,“这样,帝国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存在下去了?”
丁文浪坐在椅子上,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瞬间被堵得死死的。。
这套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这分明是恩威并施的终极版本。
“汤姆,暴力一旦开启,就很难停下来……”丁文浪试图反驳。
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动静极大,绝非普通的麻雀。
丁文浪转过头。
汤姆也转过头。
储物室的窗台上,停着一只鸟。
一只猫头鹰。
在1931年的伦敦市中心,大白天,一只猫头鹰停在孤儿院的窗台上。
猫头鹰的羽毛呈现灰褐色,它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屋里的两个人。
它的右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羊皮纸卷。
丁文浪的呼吸停滞了。
这是魔法界的通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