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浪把几个空麻袋叠起来,扔到墙角。
玛莎提着水桶走过来。
“这周的土豆又烂了一半。”玛莎把抹布摔进水桶里,水花溅了一地,“那个送货的老约翰,心全黑了。”
丁文浪拍掉手上的灰。
“单子上写的是一级土豆。”丁文浪看了一眼厨房门边贴着的进货单,“价格也是一级的价格。”
玛莎哼了一声。
“价格是一级,送来的是三级。”玛莎压低嗓音,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中间的差价去哪了,你还不清楚?”
丁文浪没接话。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上的泥土。
“上个月的煤炭也是。”玛莎越说越来劲,“报表上写着买了五吨。锅炉房里堆的那些,撑死只有三吨半。剩下的钱呢?”
“这些话别在外面乱说。”丁文浪把垃圾扫进簸箕。
“我怕什么。”玛莎撇了撇嘴,“这院子里谁不知道?政府每个月按五十个孩子发补贴。我们这儿明明只有四十二个。那八个空额的钱,长翅膀飞了?”
丁文浪拎起簸箕,往后院走。
这些情况他早就摸透了。
在1931年的伦敦,慈善机构的账目是一笔烂账。科尔夫人靠着这些手段,每年能往自己口袋里揣不少钱。
这些钱,就是现成的筹码。
下午两点。
科尔夫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杯红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门被敲响了。
“进。”科尔夫人头也没抬。
丁文浪推门走进去。把一份手写的单子放在办公桌上。
“夫人。”丁文浪拉开椅子,直接坐下,“这是下个月的采购预算。”
科尔夫人放下报纸。
她拿起单子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面粉加了二十磅?煤炭加了半吨?”科尔夫人把单子拍在桌上,“你当政府的救济金是大风刮来的吗?没钱!”
丁文浪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天气越来越冷。孩子们吃不饱,生病的人会变多。”丁文浪语气平稳,“上周刚来了巡查员。如果下周他们再来,看到大半的孩子都在发烧,事情会很麻烦。”
“他们不会每周都来。”科尔夫人端起红茶,“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丁文浪看着桌上的红茶杯,“斯特林女士走的时候,拿走了里德尔的档案。她对我们这儿很感兴趣。”
科尔夫人的动作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别的巡查员来对账。”丁文浪往前探了探身子,“比如,对一对我们实际的人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科尔夫人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托盘上。茶水溅了出来。
“你查我的账?”科尔夫人的嗓音高了八度。
“我只是一个辅导员,没资格查账。”丁文浪靠回椅背,“但我每天给孩子们分饭。院子里有几张嘴,我数得清。”
科尔夫人站了起来。
“你敢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提醒。”丁文浪指了指桌上的预算单,“四十二个孩子。每天多加半勺面粉,多烧两铲子煤。花不了几个钱。”
“你懂什么!”科尔夫人绕过办公桌,走到丁文浪面前,“上头的拨款越来越少。我不从这些地方抠,这孤儿院早关门了!”
“我理解您的难处。”丁文浪没有起身,“所以,我没打算把这些事告诉社会福利委员会。”
科尔夫人盯着丁文浪。
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要什么?”科尔夫人问。
“两件事。”丁文浪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这份预算单,您签个字。”
“第二,以后三楼的事务,包括里德尔的所有事情,由我全权负责。您和玛莎,不要再插手。”
科尔夫人冷哼出声。
“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护着那个怪胎?”
“我是在替您解决麻烦。”丁文浪站起来,“您讨厌他,不想看到他。我把他管起来,不让他给您惹事。这对大家都好。”
科尔夫人权衡着利弊。
账目的事绝对不能曝光。一旦被查实,她不仅会丢了工作,还可能要去坐牢。
而交出三楼的管理权,对她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损失。
“你可以管他。”科尔夫人走回办公桌后,拿起钢笔,“但他要是再弄出什么断胳膊断腿的意外,责任全算你的。”
“成交。”丁文浪回答得很快。
科尔夫人在预算单上签了字。把纸扔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