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克孤儿院的供暖系统彻底瘫痪。锅炉房里的煤渣被刮得干干净净。
一楼大厅冷得像个冰窖。二楼和三楼更是惨不忍睹。
每天都有孩子倒下。咳嗽声在走廊里响成一片。
丁文浪把自己的大衣剪了。裁成几块布，分给年纪最小的几个孩子裹在脚上。
他自己只穿了两件单薄的旧毛衣。
艾米病得最重。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像一块红炭。
丁文浪把艾米抱到二楼的储物室。这里背风，比其他房间暖和一点。
他弄来半盆冷水，用破毛巾一遍遍给艾米擦额头和脖子。物理降温。
晚上十一点。
储物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汤姆站在门外。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手里拿着那本破字典。
“回你的房间去。”丁文浪把毛巾扔进水盆。拧干。
汤姆没动。
“她快死了。”汤姆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她死不了。”丁文浪把毛巾敷在艾米头上。
“你在浪费时间。”汤姆走进来，停在水盆边，“你已经三天没有给我上课了。”
丁文浪转过头。
他看着这个五岁的男孩。
“她活着，才能继续给你盯着科尔夫人的办公室。”丁文浪用汤姆能听懂的逻辑回应，“她死了，你的情报网就少了一个人。”
汤姆思考了两秒。
“丹尼可以顶替她的位置。”汤姆给出替代方案。
“丹尼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他听不懂科尔夫人的账目。”
汤姆不说话了。他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他依然没有离开。
他走到储物室角落的破木箱旁。坐下。翻开手里的字典。
“这里没有灯。”丁文浪提醒他。
“我看得见。”汤姆翻过一页。
丁文浪懒得管他。他太累了。这两天他加起来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他靠在艾米床边的木柱子上。闭上眼睛。打算眯十分钟。
结果直接睡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丁文浪被冻醒。他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
身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大衣很短，明显是小孩子的尺寸。
这是汤姆唯一一件能御寒的外套。
丁文浪转过头。
角落里的木箱上，汤姆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已经睡着了。
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杯水。水已经凉透了。
丁文浪站起来。把那件小号呢子大衣拿在手里。
他走到木箱前。把大衣盖回汤姆身上。
汤姆在半梦半醒间动了一下。
“丁先生。”汤姆闭着眼睛嘟囔。
“我在。”
“你不可以生病。”汤姆把脸埋进大衣的领子里，“你生病了，谁来教我。”
丁文浪站在原地。
这小子的占有欲，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他不仅要控制同龄人，他连自己的老师都要完全霸占。
第二天上午。
孤儿院的大门被敲响。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门外。马车的做工极其考究，车厢上没有任何徽章，只有低调的暗纹。
科尔夫人披着披肩，一路小跑去开门。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头发花白的老绅士走了进来。
老绅士戴着皮手套，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木质手杖。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随从。
“科尔夫人。”老绅士摘下礼帽，“我是圣乔治慈善基金会的代表。我们听说这里遇到了困难。”
科尔夫人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您真是上帝派来的天使！”科尔夫人让开路，“快请进！大厅有点冷，去我的办公室吧。”
老绅士没有动。
他的视线扫过大厅。扫过那些缩在角落里、冻得发抖的孩子。
“不用了。”老绅士把手杖换到左手，“我们带来了一批物资。面粉，土豆，还有三十件冬衣。”
随从转身走向马车。
丁文浪被科尔夫人叫去搬东西。
他扛起一袋面粉，跟在随从后面。
随从的动作很僵硬。他似乎极度厌恶这里的环境，皮鞋踩在泥水里时，眉头皱得很高。
更让丁文浪在意的是那个随从的手。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口袋的形状凸起，是一根长条形的硬物。
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