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步。
头疼。
这孩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把所有的感情色彩全部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利益计算和价值评估。
“汤姆。”丁文浪停下脚步,“你这样算计每一个人,你不会觉得累吗?”
“不累。”汤姆看着丁文浪,“如果不算计,我连那半勺燕麦粥都喝不到。”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丁文浪的神经上。
是啊。
在斯托克孤儿院这种地方,善良和天真活不过三天。
汤姆的极端理智,是这个环境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丁文浪重新坐下。
“好,我们换个话题。”丁文浪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你觉得你现在的做法,能管多少人?”
“六个。”
“如果是一百个呢?一千个呢?”丁文浪看着他,“你还能每天盯着他们,计算他们每一个人的价值吗?”
汤姆皱起眉头。
“你算不过来的。”丁文浪给出答案,“靠利益交换建立的组织,一旦利益断裂,立刻就会崩盘。只有靠共同的信念建立的组织,才能长久。”
汤姆沉默了很久。
储物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十分钟。
汤姆抬起头。
他看着丁文浪,问了一个问题。
“丁先生。”
“说。”
“那丘吉尔是领导者,还是独裁者?”
丁文浪愣住了。
“他领导英国打仗。”汤姆的嗓音极其平稳,“但他把士兵送到战场上去的时候,他没有问过那些士兵愿不愿意去死啊。”
五岁的汤姆·里德尔。
在1931年的伦敦孤儿院里。
提出了一个连政治学教授都要斟酌半天的问题。
丁文浪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黑发苍白的男孩。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居高临下地教导一头幼狼,但现在他才惊觉,自己是在凝视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
汤姆那可怕的学习能力和极端理智,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刷新着他对“天才”和“怪物”的认知底线。一股无法遏制的冷意,瞬间冻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开始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原著里的伏地魔之所以失败。
或许根本不是因为他太强了。
而是因为他太原始了。
他选择了最粗暴、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恐怖统治。
如果。
如果有人教他怎么利用规则,怎么操控人心,怎么披着合法的外衣去收割权力。
如果他换一条路。
一条比黑魔王更隐蔽、更可怕的“白道”。
整个魔法界,谁能挡得住他?
丁文浪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汤姆。
“丘吉尔是用国家的信念,去让士兵赴死。”丁文浪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就是我说的信念。”
汤姆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汤姆转身走向门口,“我会给他们找一个信念的。”
门开了。
又关上。
丁文浪坐在昏暗的储物室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柴盒。
手指有些发抖。
他好像,真的亲手培养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