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或者说,现在这只被压缩得只剩巴掌大小、通体覆盖著细软如初雪绒毛、唯有尾巴尖点缀九点微弱金芒的袖珍狐狸,正经历著狐生最荒诞的剧变。源自灵魂烙印的恐惧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得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那圆溜溜、如同紫水晶雕琢的大眼睛,偶尔飞快地偷瞥一眼近在咫尺的玄青身影,又立刻受惊般垂下,只敢盯着自己粉嫩的小爪子。
力量?没了。千年道行被压缩得只剩一丝维持形体的本源,还被牢牢锁死。魅惑?那念头刚起,灵魂深处烙印的灼痛就让它浑身绒毛炸了一下,喉咙里挤出半声细弱哀鸣便死死忍住。它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降低存在感,祈求这位恐怖的主人忘了还有这么个小东西。
寂静被细微的脚步声打破。
偏殿通往正殿的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挑起。苏妲己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衬得肌肤愈发欺霜赛雪。她端著一个紫檀托盘,上面放著一盏刚沏好的灵茶,茶香清冽。脚步放得极轻,如同踏在云端,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宁静。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怯,落在道台上那沉静的身影上。随即,便看到了道台边缘那团醒目的粉白毛球。
妲己的脚步瞬间顿住,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愕。这是?昨日殿内那惊心动魄的妖魂附体与驱离景象瞬间闪过脑海,让她心头一悸。可眼前这小东西,毛茸茸、怯生生,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睛湿漉漉的,哪里还有半分妖邪凶戾?倒像只迷路受惊的幼兽。
妲己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继续端著托盘,莲步轻移,来到道台前。她微微屈膝,姿态恭谨柔顺,将托盘轻轻放在道台边缘,距离那只粉白狐狸仅有半尺之遥。
“帝师,请用茶。”声音清越婉转,如同玉珠落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她伸出春葱般的玉指,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盏温润的白玉茶杯。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的刹那!
“嗖——!”
道台边缘那团仿佛已经睡死的粉白毛球,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目标并非妲己,而是她手中那盏散发著浓郁灵气的白玉茶杯!
九尾狐饿疯了。
被强行压缩形体、禁锢本源,对能量的渴求是本能。那杯帝师专属、由蓬莱仙株炮制的灵茶,蕴含的温和灵力对它而言如同久旱甘霖!恐惧在极致的渴望面前,暂时退居二线!它只求舔上一口!就一口!
妲己只觉眼前白影一闪,手中猛地一轻!紧接着,一股柔韧的、带着温热绒毛的触感撞在了她的指尖!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啊!” 手一抖,那盏白玉茶杯脱手飞出!
完了!
妲己脸色瞬间煞白!摔了帝师的茶盏,这罪过
然而,那飞出的茶杯并未落地。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稳稳的托住了杯底。杯中碧绿的茶汤微微荡漾,竟未溅出分毫。
林玄不知何时已睁开眼,左手托著茶杯,右手食指如同驱赶蚊蝇般,随意地对着那道扑向茶杯、四爪乱蹬的粉白毛球轻轻一弹。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空气爆鸣。
九尾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撞在它柔软的肚皮上,不痛,却瞬间瓦解了它所有的冲势。它如同一个被抛起的毛线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回了道台边缘原来的位置,甚至姿势都和之前蜷缩时一模一样,仿佛从未动过。
“喵呜!” 小狐狸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委屈和惊吓的呜咽,肚皮朝上,四爪僵直,紫水晶眼睛里水光更盛,一副被摔懵了的可怜相。
妲己惊魂未定,看着帝师手中稳稳的茶杯,再看看道台上那瞬间“归位”、装傻充愣的小毛团,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脸颊滚烫,为自己的失态而羞窘。
林玄的目光在妲己那因惊吓而微微泛红的玉指上停顿了一瞬。方才小狐狸那一撞,力道虽被它本能控制到极弱,但尖尖的爪子还是在她食指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沁出了一点比米粒还小的血珠。
他未曾言语,只是左手托著茶杯,右手食指对着妲己那受伤的指尖凌空一点。
一点微不可察的紫意星芒没入那细微的伤口。
妲己只觉指尖一凉,那点微弱的刺痛瞬间消失。再看时,肌肤光洁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谢谢帝师。” 妲己慌忙垂下头,声音细弱蚊蝇,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帝师他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