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把人从泥潭里往外拽了一把。
“行了,别在那儿胡思乱想了。”她收回手,扭头就往亮着灯的屋里走,“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点,灰头土脸的,传出去还当我这公主府天天虐待人呢。”
被她那一拍,无伤原本死沉死沉的气息,都一下子拍散了。
他低着头,喉结滚了滚,却只憋出一个字:“……是。”
他没同她并肩走,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重新塞回那片熟悉的黑暗里。
从司天监秘库那鬼地方回来,姜绯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一处爽利的,那股子阴湿寒气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
那几个被病毒搅得神智不清的家伙,她这会儿是一个都不想搭理。
是疯是癫,先随他们去。
她现在只想当个缩头乌龟,窝在这公主府里,守着烧得噼啪响的炭盆,把自己当成一条咸鱼,好好架在火上烤一烤,把里里外外的湿气都烘透。
日上三竿了,窗纸都照得透亮,她还蜷在被子里,半梦半醒地贪着那点暖和气儿。
这觉睡得沉,连梦都没有,像是把前面亏空的精气神,连本带利地补了回来。
被窝还没捂热,就听见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安眠端着铜盆蹭了进来,脚底下跟长了猫爪子似的,一点声儿都没有。
“殿下,醒了?”她把盆放下,绞了热帕子递过来,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点欲言又止的八卦味儿,“霍小将军来了,在前厅候着呢。”
姜绯容接过帕子,往脸上一蒙,热气熏得人发懵。
半晌,她把帕子扯下来,眉毛挑得老高,斜睨着安眠:“你说谁?”
“霍惊云,霍小将军。”安眠又重复了一遍,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没翻墙,是走正门进来的。”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看来前几日那顿打没白挨。”
她随手胡乱挽了两下头发,簪子都没插稳,正想吩咐安眠把人打发了,前院就砸过来一串忙乱的脚步声。
紧跟着,霍逐云那声音就捅破了院里的清净。
“殿下,末将给您送好东西来了!”
人还没见影,声儿先撞进门。
等他一脚跨进院门,姜绯容眼皮一跳。
前几日的木乃伊装扮终于拆了,今天看起来穿得十分正常。
虽说那衣襟似乎紧了点,胸前那身腱子肉撑得布料紧绷,可好歹人模狗样了。
他两手捧着个红木托盘,盘子上头盖着块大红绸缎,四
霍逐云把那托盘往石桌上一搁,咧着嘴,那点想讨好的意思都快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了。
“殿下,”他嗓子压得低低的,更显神秘,“末将淘换了个稀罕玩意儿,专门给殿下解闷儿的。”
他说着,也不等姜绯容点头,两只大手捏住绸缎一角,手腕一抖,那红绸子像片云似的被掀了开去。
姜绯容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眼神随着他的动作往托盘上那么一溜。
眉头没忍住跳了一下。
盘子里卧着个活物?
她眼力好,定睛一看,不是活的。
那是一只木头雕的鸟儿,巴掌大小,可那手艺倒绝了。
羽毛一片片镶上去的,染的颜色鲜亮,在日头底下泛着油光,连那鸟喙上的细纹都根根分明。
最绝的是那双眼睛,嵌着两粒红豆似的宝石,亮得像是活的一样。
“这……”姜绯容指尖点了点桌面,斜眼看向霍逐云,“你这是打哪儿刨出来的?看着倒是不错。”
霍逐云一见她那眼神在鸟身上停住了,往前凑得近了些,“这可是末将费了老大劲,从番邦商队那儿撬来的独一份儿。那帮人神神叨叨的,说这玩意儿上了劲儿就能满天飞,还能唱曲儿。”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去拧动鸟身背后的发条。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簧响。
姜绯容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上弦儿的假鸟。
她在那些小世界里,什么天上飞的铁鸟、水里游的铁鱼没见过?
这种靠根弹簧蹦跶的玩意儿,搁以前她连眼皮都懒得掀。
可这会儿,她没拆台,只是托着腮,指尖在脸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眼神落在那木鸟上,十分赏脸地看着这傻鸟。
那“咔哒”声刚落,紧接着就从木鸟肚子里钻出一阵极尖的嗡鸣,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姜绯容还没反应过来这破鸟是要飞还是要炸,就见霍逐云那只拧机关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眼神勾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