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她没有赶他走
    君行止抬起手,就是那么虚虚地半拢着她,掌心的热度隔空辐射过去,动作看着克制,没有搭实,可那股子护着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走吧,安乐。”

    他步子迈得又慢又稳,像是舍不得这会儿太快过去。

    “这地方不安全,”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我改日再来翻。今日先送你回去。”

    什么司天监,什么秘库,什么见鬼的线索,在刚才那波折后,全都没了分量。

    再来点什么意外,他怕自己护不住人。

    只要安乐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比什么都强,这世上就没有比她好好喘气儿更重要的事了。

    姜绯容难得没有抗拒,就任由他那只手虚虚拢着,靠着他往外走。

    临到门口,她脚跟一滞,没回头,只把脸侧了侧,余光向后一扫。

    那盏破油灯熬得油快干了,火苗哆哆嗦嗦地晃,把影子扯得老长。

    无伤还跪在那儿,他没动,也没想着爬起来跟上,就那么把自己嵌在了那片黑暗里,跟满屋子的阴影长到了一块儿。

    那身影看着,不像被遗弃,更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该烂在这个见不着光的地方一般。

    君行止一路将人护送回了公主府。

    他站得是笔直,跟往常瞧着没什么两样,可那半边肩头洇湿的暗色在暮色里十分扎眼,怎么都遮不住,且他唇色也淡得发白。

    “太子哥。”姜绯容拉住人,没让他走,“你那伤真没事?”

    “皮肉事儿,死不了。”他答得轻巧,似乎刚只是蹭破点油皮一样。

    看着她关切的模样,君行止抬手就想往她脑袋上揉。

    可手抬到半道儿,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口,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最后落下来,只是替自个儿把那凌乱的衣襟理了理,顺便遮住了些许血迹。

    “倒是你,今天吓坏了吧?”

    “吓坏?”姜绯容鼻子一哼,偏过头去,“那玩意儿还没这本事,我就是觉得那玩意儿无赖。”

    她哪是被吓到,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却抓不到对手的窝火,是憋屈。

    那病毒,不仅会蛊惑人心,还会发动物理层面的攻击,真是可恶得很。

    君行止看着她这副嚣张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嗯,是无赖。”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声音带着纵容,“迟早把它揪出来大卸八块。”

    “你那个暗卫那边……我总归不太放心。”君行止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那玩意儿邪门。他今日的情况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犯,那个东西能轻易引爆他最原始的杀戮本能,你还是小心些。”

    “我知道。”姜绯容低声道,目光投向黑暗,“我心里有数,我会看着他。”

    这话听着是应承,其实也是堵他的话。

    那是她的暗卫,怎么处置,是她的事。

    君行止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没再多插一句嘴。

    那是她的人。

    他管得了天管得了地,唯独在她这块自留地里,他不能插手太多,只能老实把那份想替她挡一切的冲动硬生生按回去。

    君行止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但姜绯容捕捉到了他牵动伤口时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带着随从,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姜绯容没急着进府,目送君行止那道背影被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收回眼。

    她没往暖和的屋里钻,反倒一转身,朝着廊檐底下那片最暗的角落走过去。

    她知道他在。

    这人跟长了根似的,只要她没发话,天塌了也只会在到离她不远的地方呆着。

    果不其然,阴影里,那道玄色的身影还在。

    但就那么硬邦邦地嵌在阴影里,活像没回魂一样。

    听见脚步声,他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侧过身,低头,行了个规矩得近乎刻板的大礼。

    那低垂的脖颈,露出的不是顺从,是一条随时准备递上去的命。

    他在等待一个审判结果,一个他是否还能“站”在她身边的结果。

    姜绯容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金属气息,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沉闷情绪。

    无伤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没有抬头,头颅垂得更低,仿佛连直面她的勇气都没了。

    “抬起头,看着我。”姜绯容命令道。

    无伤缓缓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十分的暗沉,透着几分挣扎。

    “听着,今日的事我不怪你。”姜绯容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也控制不住。有东西对你用了手段,它利用了你,但好在你的意志让你清醒过来了,你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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