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逐云背上那顿藤条炖肉算是没白挨,终于把那点子野劲儿给收了回去。
没再翻墙头搞突袭,也没蹲院里嗷嗷叫唤,整日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蔫地猫在家里养伤。
偶尔实在憋不住出来透口气,浑身上下就写着四个字:我很听话。
傅千屿倒是日日踩着点来,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议事时很懂事的谈银钱不谈风月。
绝不逾矩半步。
那副克己复礼的模样,仿佛那天说那些话的不是他。
就连刚能下床走动的宁王君不渡也来了一趟。
他拎了几盆叶子绿油油的兰花,往姜绯容跟前一搁,说是给她“压惊”。
压完惊,也没急着走,脚底下一拐,径直奔了霍逐云面前。
说是“探望”,可一进门,瞧见霍逐云那副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模样,他手里那把折扇“哗啦”就展开了,严严实实遮住了嘴。
那抖动的肩膀和弯成月牙的眼睛,半点没藏着那股子幸灾乐祸。
“哎哟,”他踱步过去,扇骨轻敲着手心,眼神戏谑地在霍逐云身上游走,“霍将军这造型可真别出心裁啊。下次两军对垒,你就这么披挂上阵,保不齐敌军看了都于心不忍,舍不得下手。”
霍逐云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总好过某些人,跳个河还得特意换身大红的衣裳,闹不出全京城都知道的动静。”
两人眼神在空中“哐当”撞了一下,火花四溅。
姜绯容一拍桌子:“都多大了还在这儿耍贫嘴?一个两个就没点王爷将军的体统!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
霍逐云听话熄了火。
偏宁王挨了训,非但不退,反而凑近了些,身上那股子药香的气息跟这笼罩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悄悄话:“安乐妹妹,跟你透个底。我听说太子哥哥最近不太安分,在翻南疆的奇闻异志,还查什么古怪事情……你多留点神吧。”
姜绯容指尖微微一顿。
奇闻异志……古怪?
啧,她以为君行止查不到就会放弃了。如今看来,他不仅没把那日宫里的事揭过去,反倒越挫越勇了。
“我知道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应了一句,“多谢四哥哥提醒。四哥哥自己也要保重身体,可别再着了道了。”
宁王那张刚恢复点血色的脸一下又白了,他闷着头,闷闷道:“……我那也不是真想死,就是……就是那会儿脑子不清醒,中了邪似的。”
他说到这儿,顿住了,没往下提那日灌了一肚子脏水的狼狈,反而又瞥了瞥旁边浑身缠得跟粽子似的霍逐云。
那眼神里,三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七分却是藏不住的同病相怜。
大哥不说二哥,这家伙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都是难兄难弟,半斤八两。
“哼。”霍逐云从鼻孔里出了一口气,算是回应,也算是把他那点子惺惺相惜给硬生生哼了回去。
宁王也没指望霍逐云给什么好脸,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
午后日头正懒,姜绯容眯着眼,连梦都没来得及做一个,就被安眠给搅了。
“殿下!”安眠凑近来。
姜绯容眼皮都懒得完全掀开,揉了揉眉心:“说,又哪个不长心的来惹事了?”
“是、是太子殿下。”安眠咽了口唾沫,“殿下他在府门外头……请您过去一趟。”
姜绯容眉头拧成个疙瘩:“太子哥哥?他来就来了呗,府门大开,他自个儿不会走进来?又搞什么劳什子排场?还要等着我去请不成?”
安眠:“不是的,太子殿下让人抬了顶轿子在门外候着,说请您上轿。”
“上轿?”姜绯容从榻上坐直了身子,“上什么轿子?”
她跟着安眠一路走到门口,一眼就瞅见那顶轿子。
好家伙,金灿灿的,停在路边跟个移动的小金库似的。
太子就骑着马在旁边,没带几个人,看着倒是轻车简行。
见她出来,他利索地翻身下马朝她走两步,“安乐,跟我走一趟。”
姜绯容胳膊往胸前一抱,脚底下跟钉住了似的没动:“太子哥哥,有话不如进府喝口茶慢慢说?这是急着去哪儿?”
君行止眉头微蹙:“这事儿在你府上说不合适。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姜绯容不进反退,撤了半步。
这也怪不得她,实在是被傅千屿前些日子的话弄得有些应激了。
“一个……或许能找到答案的地方。”君行止又往前逼近一步,那只伸着的手没收回去,掌心朝上,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