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她,日子总算重归静好。
正经事自然是不必做的,无非是坐在那里查查账本、听听银钱落袋的声响;剩下的闲暇,全用来听戏。
只不过,这戏并非出自梨园子弟之手,而是楼下那几位主儿亲自登台,轮番上演的一出名为“争宠”的荒唐闹剧。
午后,天气晴好。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烘得人骨酥筋软,几乎要在这暖意里化去。
姜绯容便这样懒懒地倚在窗畔小榻上,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垂眸扫向楼下。
又是霍逐云。
自打被她勒令“不许砍人”后,那位浑身使不完劲儿的小将军,竟生生将一身的劲儿全转成了与人切磋的狂热。
今日拉上禁军副将比试箭术,明日缠着羽林卫校尉较量拳脚。
其实跟谁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输赢。
他定要赢,且赢得漂亮。
每至酣畅处,他便似有所感般回首,仰头望向她的窗口。
那双明亮直率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炫耀,活像一只等着主人摸头嘉奖的大狗。
姜绯容指尖抵唇,将那抹漫上嘴角的笑意压了回去。
真是傻得透顶。
午后静谧,连时光都仿佛被拉长。
傅千屿便是趁这静谧来的。
足音轻得不扰人,只衣料摩挲间带起细微的风,人已悄无声息立在榻边。
他先将一摞墨迹未干的账册轻轻搁在紫檀书案上,又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
纸包方方正正,麻绳系得规整,十分神秘,像是藏着什么郑重其事的心思。
“殿下。”他走近两步,将纸包递上,声音放得低而稳,“我家庄子上新结的枇杷,头茬果,给殿下尝尝。”
傅千屿垂着眼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
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姜绯容听清,又不会显得过于热情。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胜在新鲜,没打过药,都是用山泉水浇灌的。”
姜绯容支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接过那包枇杷。
油纸刚打开,一股清甜的果香就飘了出来,瞬间充盈了整个雅间。
那枇杷皮薄肉厚,上面还透着盈盈水雾,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久,还被细心地清洗过了。
她拿起一颗又大又圆的枇杷,慢悠悠地翘着手指剥着枇杷皮,目光却落在傅千屿身上。
傅千屿这家伙最近也不对劲儿。
他越发细致得过分。
前几日她不过随口一提“想些酸甜口的”,他竟记到现在。
不声不响,却处处留痕。
像春夜细雨,落时无人察觉,天亮才见满地湿润。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倒很让人受用。
“傅公子有心了。”姜绯容笑着,把剥好的枇杷肉递到他嘴边,那金黄的果肉泛着诱人的光泽,“你也尝尝?”
傅千屿身体微微一僵,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垂下眼,长睫覆盖下来,掩去了所有情绪。
他退了半步,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颗剥好的枇杷。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湿润的指腹,动作顿了一下,一股电流般的触感划过,他像被火燎了似的迅速收回。
傅千屿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眼下那颗红痣都变得更加鲜艳。
“多谢殿下赏赐。”他躬身,低声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
“谢什么,”姜绯容自己也捻了一颗放入口中,齿尖轻咬,汁水满溢,“本就是你送来的。”
甜,真甜。
甜中又带着些酸味儿。
恰是这般静好时分,雅间门扉轻响,被人从外推开了半扇。
姜绯容眼皮都未抬。
这般不敲门便闯进来的,她身边全都是,她早已习以为常。
姜绯容毫不意外地转过头,这会儿来的是宁王。
君不渡摇着一柄泥金折扇,施施然跨进门坎,目光在屋内一扫,先是落在傅千屿唇角,那里一抹明亮的水渍尚未擦净,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再移向姜绯容同样微润的唇瓣
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倏地一眯,像发现了什么大问题,扇骨在掌心重重一合,发出清脆的“啪”声。
“好个傅千屿。”他慢悠悠地笑起来,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人模狗样地站着,原来肚子里藏的是这等念头?”
宁王折扇一收,几步便跨至榻前,正待发作,眼前却横过一只纤纤素手。
“四哥哥火气这般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