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秘书在旁边头皮发麻。他跟着陈安这么久,太清楚这位领导的脾气了。要是陈安当场拍桌子骂娘,那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在这么平静,说明极其愤怒。
陈安靠在铁皮厢壁上,伸手弹了弹烟灰。
“老刘啊,你这缆车焊得挺结实。”
刘根生愣住了。
缆车靠岸。陈安带头走下去,入眼就是建在悬崖边上的几排破平房。
这就是大林乡小学。
操场坑坑洼洼,连个围墙都没有。学生们下课跑跳,几步之外就是百米深的悬崖。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校长带着几个老师迎了出来,局促地搓着手。
陈安走过去直接问“学校多少个娃?”
老校长赶紧回答“207个。”
“老师呢?”
“算上我,一共十个。”老校长叹了口气“县里大半年没给拨教育经费了,大家伙现在全靠下班后去种地,勉强糊口。”
陈安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年轻老师,什么都没说。
他伸手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钱全拿了出来,估摸着有两千多。
“拿着,先给老师们买点肉吃。”
老校长吓得连连推辞,陈安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就往缆车方向走。
“回乡里。”
一行人重新坐上缆车。临上车前,陈安拍了拍刘根生的肩膀。
“老刘,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专款是怎么被截留的,大坝是怎么盖上去的,原原本本写清楚。”
刘根生猛地抬头。
陈安看着他“写完直接送我办公室,这事我给你撑腰。”
两个小时后,桑塔纳驶离大林乡,开向凤山县最富裕的岭东镇。
车子刚过界碑,原本能把人隔夜饭颠出来的土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宽阔的柏油路。
路两边全是贴着白瓷砖、挂着红灯笼的三层小洋楼。路边甚至还有规划整齐的绿化带。
这跟大林乡简直是两个世界。
岭东镇委书记刘耀祖和镇长张启东早早就等在路口。见陈安的车停下,两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拉开车门。
刘耀祖指着宽阔的马路吹嘘“陈市长,您看我们镇这基建条件,别说在凤山县,就是在整个云川市的乡镇里,那也是头一份!”
陈安笑呵呵地下车,背着手四处打量,连连点头。
“不错,看着就提气。大林乡要是能有你们一半的水平,我今天就不用吃一嘴土了。”
刘耀祖和张启东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陈安话锋一转“去镇里的企业转转。”
刘耀祖马上接话“陈市长,咱们镇最大的企业就是岭东金矿。您去指导指导工作?”
“走吧。”
车队重新启动,开向岭东金矿。
路上,刘耀祖坐在桑塔纳副驾驶,兴致勃勃地给陈安介绍金矿的光辉历史。
“陈市长,您别看这金矿现在红火。98年改制那会儿,这可是个烂摊子。市属国企,年年亏损,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当时挂牌出售,根本没人要。”
刘耀祖拍着大腿感慨“后来还是前任镇长出面,求着咱们本地企业家赵金龙接盘。谁知道老赵运气好,接手第二个月,竟然在废矿坑旁边探出了新矿脉!这才有了今天的岭东金矿。”
陈安听完,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国企的时候年年亏损没人要,私人一接盘马上就探出新矿脉。这剧本写得真好,把国有资产流失的过程包装得跟民间传奇一样。
车子开进矿区。
金矿老板赵金龙穿着一身订制西装,大背头梳得锃亮,早就带着十几个高管在办公楼下站成一排。
见陈安下车,赵金龙快步上前,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上了。
“陈市长,欢迎您来视察!我们这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啊!”
陈安笑着跟他握手。
接下来的视察过程,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
矿区管理极其正规,到处拉着安全生产的横幅。下井的工人全套专业防护设备,安全帽、探照灯、防尘口罩一样不少。
走到工人食堂,里面干干净净,窗口打饭全是红烧肉炖土豆,四菜一汤,伙食标准比市委食堂都不差。
赵金龙跟在陈安身边,满脸憨厚。
“陈市长,我老赵没啥文化,大字不识几个。但我认死理,工人兄弟拿命给我赚钱,我绝对不能在安全和吃喝上亏待他们!”
陈安当场竖起大拇指,大声夸赞“好!有良心!社会责任感强!咱们云川就需要你这样的民营企业家!”
随后,陈安又走马观花地看了看镇里的学校和居民区,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