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林乡政府。”
过来半个多小时,车停在一个破院子前。
院墙塌了一半,里面长满半人高的荒草。窗框上拿破塑料布糊着。这跟凤山县城那座豪华的“白宫”摆在一起,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安带着谢秘书往里走。院子里有个黑瘦老头正蹲在水龙头底下洗手。老头五十多岁,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全是泥点子。
陈安以为是看门大爷,走过去递了根烟。
“大爷,你们乡长呢?”
老头擦了把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我就是乡长刘根生。你们找谁?”
陈安上下打量他。这形象哪点像坐办公室吹空调的官僚?
“我是云川市副市长陈安。”陈安亮出工作证。
刘根生愣了一下,赶紧把手在裤腿上拼命蹭了两下,伸过来握手。
陈安问“全乡有多少人?”
刘根生脱口而出“三万两千一百一十五人。”
“贫困户多少?”
“四千八百七十户。”
“乡镇企业呢?”
“就两家砖窑厂。”
对答如流。陈安更纳闷了。这老头像是个干实事的基层干部。可一个干实事的乡长,能眼睁睁看着大坝修在半山腰?
陈安压下火气,转口问“全乡最穷的村是哪个?”
刘根生叹气“上坎村。在深山老林里,根本没路进去。”
陈安大手一挥。
“没路也得去!你带路!”
刘根生坐进桑塔纳副驾。
车子开上进山的土路。这路连坑坑洼洼都算不上,完全是炮弹坑连着炮弹坑,车里三个人被颠得都要吐了。
刘根生抓着车门把手连连道歉。
“条件太差,委屈陈市长了。”
陈安揉着快断掉的老腰,满不在乎地摆手吐槽。
“这算啥?我以前在松江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那路比这还次呢。我当时下乡全靠两条腿走,这好歹还有四个轮子呢。”
两个小时后,终于到上坎村了。
陈安下车往前走。入眼全是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有好几家连房盖都没有,上面拿几张破塑料布兜着。村民们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蹲在墙根晒太阳。
刘根生指着前面。
“上坎村一共一百一十二户,四百三十口人,人均年收入不到八百块。”
陈安看着眼前的惨状,心里越发的堵得慌。这年头,云川市区的工人工资一个月都上千了,这里一年才八百。
村支书赵老六听到汽车动静,一路小跑过来。
刘根生介绍“老六,这是市里来的陈市长。”
赵老六吓得手足无措,两只手在裤腿上拼命蹭,半天不敢伸出去。
陈安没摆架子,主动握住那双全是老茧的手。
“赵支书,带我随便转转。”
陈安挨家挨户走访,看米缸,看灶台。越看心越沉。
天色渐渐暗下来。谢秘书小声提醒回程。
陈安摇头。
“今晚不走了,就在上坎村过夜!”
刘根生和赵老六急了,连连劝阻。
“陈市长,这里条件太艰苦了,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咱们还是回乡里吧!”
陈安一瞪眼。两人就不敢吱声了,赶紧跑去村民家借了几床被褥,铺在村委会的破板床上。
晚上陈安点起煤油灯,把这几天在凤山县调研的数据,还有上坎村的见闻,一笔一笔整理成册。谢秘书在旁边打下手。两人一直熬到凌晨三点才睡下。
第二天清晨六点。
陈安被外面叽叽喳喳的动静吵醒。他披上外套推门一看。十几个背着破书包的孩子,正成群结队往山里走。
陈安好奇心起,招呼谢秘书。
“走,跟上去看看。”
孩子们在陡峭的山路上健步如飞。陈安他们在后面跟着,还没爬完一座山,就累得双腿灌铅,大口喘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消失在山林里。
陈安扶着树干喘匀了气,转身走回村委会。
刘根生和赵老六正急得团团转,以为市长走丢了。
陈安抓起桌上的水缸灌了一大口。
“带我去学校看看!”
刘根生面露难色。
“陈市长,那条路太危险了,没法走。”
陈安把水缸往桌上重重一顿。
“孩子们能去,我们就不能去?”
两人无奈,只能在前面带路。陈安咬着牙,硬撑着翻了两座山。累得差点虚脱的时候,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眼前的景象让陈安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