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微皱，嘴角下压，目光放空。
他换了个角度，侧脸四十五度。
不行，太像便秘。
手机响了。
东丽驻欧办事处的电话。高雄接起来“高雄社长，维斯塔的副董克里斯通过丹麦工商协会的渠道说想跟您私下见一面。”
高雄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表情。
这回不用练了，天然深沉。
他挂断驻欧办的电话，拨通了陈安的号码。
天南省，陈安家中。
客厅灯光温暖。陈安坐在餐桌旁，表情僵硬地盯着面前一张A4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本人陈安，因无法解答三年级奥数题，特此认错。”
陈小宝双手抱胸站在对面，小脸严肃。“签。”
“儿子，这个措辞不太合适……”
“签不签？不签我告诉妈。”
陈安拿起笔，在签名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手机响了。
“陈董！”高雄的声音压得很低，“维斯塔的副董克里斯要见我。”
陈安把签好的认错书推给儿子，靠在椅背上。“见一下，别主动，让他求着咱们。”
“明白。还有什么指示？”
“时间别给太长，显得咱们很忙。”
挂断电话，陈小宝把认错书叠好塞进书包。“爸，这个我要带去学校。”
高雄找到路政明，把情况说了。
路政明眼睛一亮“那咱们主动约他？”
高雄摇头。“让他来约咱们，时间地点让他定。我们越是不主动，他越慌。”
路政明想了想，竖起大拇指。
果然，中午十二点刚过，中间人再次来电——下午三点，哥本哈根市中心一家咖啡馆，强调本次会面为非正式的私人会面。
高雄回复：可以。但他下午四点有路透社的专访，时间只能给四十分钟。
实际上四点钟他的行程是回酒店看动画片。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咖啡馆。
克里斯已经到了，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助理。两杯黑咖啡摆在桌上，冒着热气。
三点整，高雄和路政明推门进来。
克里斯主动起身握手。“高雄先生，久仰。丹麦这个季节冷吧？东京应该暖和很多。”
高雄笑眯眯的。“还好，我习惯了。听说哥本哈根的肉桂卷很有名？”
两个人聊天气、聊北欧设计、聊东京的居酒屋。路政明点了块黑森林蛋糕，吃得很专注，全程不说话。
十五分钟过去。
克里斯的笑容收了。他放下咖啡杯，盯着高雄。
“高雄先生，我必须直说——你上周接受采访时关于''''计划性报废''''的言论，对我们造成了极大伤害。你有什么证据？”
高雄不慌不忙擦了嘴角。“克里斯先生，我说的是个人看法。再说了维护营收数据，是你们年报上自己写的。”
克里斯的拳头攥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策略。“那你来哥本哈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东丽要进军风电？”
“不是东丽。”高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我们的合资公司。全碳纤维的风电叶片，已经做出来了。”
克里斯手里的杯子僵在半空，咖啡顺着杯沿淌到桌面上。
路政明这时候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样品三个月前就出来了。全碳结构，设计寿命三十年，重量是玻璃钢的百分之六十，并且发电效率比玻璃叶片高百分之三十。本来打算明年上市的，但现在欧洲这个舆论环境……”
沉默。
克里斯一掌拍在桌上，咖啡杯弹起来。他指着高雄“是你们干的！游行、媒体、环保组织——全是你们！”
高雄摊手，表情无辜。“克里斯先生，是你侮辱了欧洲人民的环保意识。几百万人上街游行，都是我一个日本人雇的？”
克里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声音冷得结冰。“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维斯塔永远不会跟你们合作，永远。”
高雄在他背后说了句“克里斯先生，你会回来的。”
路政明立刻掏出手机拨给陈安。
陈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好，按计划走下一步。”
挂断路政明，陈安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达索副总裁皮埃尔的号码。
“皮埃尔先生，我需要达索帮个忙。”
皮埃尔的声音警惕。“什么事？”
“推动欧盟通过风电叶片环保法案，禁止新项目使用玻璃叶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