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安把手里的红塔山摁灭在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
坐在他对面的,是从整个集团找出来的几个笔杆子,一个个顶着鸡窝头,双眼熬得通红。
《天南重工集团转型规划(初稿)》的框架,终于成型了。
“行了,大伙儿辛苦。赶紧去吃个夜宵,我给你们批两天假,回去都好好补个觉。”
几个笔杆子如蒙大赦,收拾东西赶紧撤退。
陈安没走。
他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重新回到办公室。
转型规划的框架有了,但最核心的产业升级路径和资金盘活方案,必须他亲自操刀。
这东西牵扯太大,不能假手于人。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直写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上午九点。
陈安顶着两个黑眼圈,带着周照宏刚给配的新秘书小谢,坐着那辆破桑塔纳,一路开到省纪委大院。
纪委书记何洪亮的办公室。
何洪亮端着茶杯,上下打量着陈安,忍不住乐了。
“你小子行啊,刚上任没几天,就把天南重工搞得鸡飞狗跳。我们这几天光是清点你们送来的那些赃款了”
陈安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毫无得意之色。
他双手捂着脸,猛地搓了两下,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何书记啊,您是不知道我的苦啊。”
陈安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委屈。
“天南重工穷啊!三万多张嘴等着吃饭,好几个月都没发工资了,我这几天愁得,头发是一把一把地掉啊。”
何洪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苦情戏搞得一愣。
“少跟我来这套。你陈安要是能吃亏,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有屁快放。”
陈安吸了吸鼻子,图穷匕见。
“何书记,赵大强和李明诚他们贪的那些钱,加起来也有大几千万了吧?”
“怎么?”
“那些钱本来就是我们厂职工的血汗钱啊!您看,能不能物归原主,直接划回我们天南重工的账上?我们现在正缺启动资金呢。”
何洪亮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泼身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陈安。
“你跑纪委来化缘?打劫打到我头上了?”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陈安死皮赖脸地往前凑了凑,“天南重工要是不脱困,三万多职工闹起来,省委也头疼不是?您就把这笔钱批给我,算我借的也行啊。”
何洪亮气乐了。
他指着陈安的鼻子,骂了足足五分钟。
但骂归骂,何洪亮心里清楚,天南重工那个烂摊子确实需要钱来续命。
“行了行了,别在这给我号丧了。”何洪亮不耐烦地摆摆手,“钱可以拨给你们,但必须专款专用!要是让我查出这笔钱用歪了一分,我拿你是问!”
陈安瞬间收起委屈的表情,站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谢谢何书记!您就是天南重工的再生父母!”
说完,拉开门一溜烟跑了。
出了纪委大院,陈安立刻掏出手机,打给王书记的秘书刘明。
要到了天南工大楚建国院士的联系方式。
“走,去天南工大。”陈安钻进车里,吩咐小谢。
半小时后。
车停在天南工大材料实验室楼下。
陈安拨通了楚建国的电话。
“楚院士您好,我是天南重工的陈安……”
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楚建国的大嗓门直接吼了过来“忙着呢!没空!在外面等着!”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小谢站在寒风中,紧了紧大衣,满脸不忿。
“陈董,您好歹是正厅级的国企一把手,这楚老头也太不给面子了吧?把咱们当要饭的晾在这喝西北风?”
陈安转头,毫不客气地踹了小谢屁股一脚。
“你懂个屁!搞技术的才是大爷。咱们现在是有求于人,别说站两小时,就是让我给他端茶倒水,我也得受着。学着点吧。”
两人就在楼下,硬生生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
临近中午。
实验室厚重的大门终于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像鸡窝、顶着黑眼圈的青年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陈安眼睛一转,主动凑了上去。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从王书记那顺来的特供熊猫,抽出一根递过去。
“兄弟,来一根?”
青年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