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钢厂的情况比五机厂更惨烈。
厂区里杂草丛生,高炉停了一半,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角抽旱烟,满脸麻木。
厂长刘铁柱一看到陈安,直接扑了上来,嚎了一嗓子。
“陈董啊!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咱们的建材钢比白菜还便宜,卖一吨亏一吨啊!”
陈安被他嚎得脑仁疼,一把将他薅起来。
“闭嘴!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丧!”
陈安戴上安全帽,亲自爬上高炉看了一圈。下来后,他摘下手套,满脸嫌弃。
“就你们炼这破铜烂铁,打把菜刀我都嫌钝,还想卖钱?”
刘铁柱抹着眼泪,委屈巴巴地问:“那您说怎么办?咱们这设备老化,只能炼这种低端建材钢啊。”
“低端建材全停了!”陈安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集中全集团的技术力量,联合工业大学搞技术攻坚,转型做高端特种钢!”
刘铁柱傻眼了,结结巴巴地说:“陈……陈董,您别开玩笑了。咱们账上一分钱都没有,拿啥搞研发?”
“那你就别管了,资金和人员我来搞定”
傍晚。市郊,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私房菜馆。
陈安双手插兜,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孙德有站在左边,周照宏立在右边,腰杆都挺得笔直。
“陈董,省里的领导……真来了?”孙德有咽了口唾沫。
“瞧你那点出息。”陈安摸出一根烟点上,“待会儿机灵点,倒酒勤快些。”
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停在台阶下。车门推开,省审计厅厅长白黄河迈步下车,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夹着公文包。
陈安迎上去,指着白黄河笑骂“老白,让你带几个精兵强将,你就带俩人来?打发叫花子呢!”
白黄河毫不客气地回怼“你小子拔根毛比大腿都粗,今天我不点两只大龙虾,都对不起我这趟油钱。”
“行行行,管饱。”陈安上前,两人直接勾肩搭背往院里走。
孙德有和周照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审计厅一把手,跟自家董事长称兄道弟?这大腿,抱得太值了!孙德有此刻无比庆幸自己跪得够快。
包厢内,陈安指着孙德有:“老白,这是主管生产的孙总,厂里的定海神针。这是办公室主任小周,都是自己人。”
孙德有赶紧端站起身,双手举杯“白厅长,我们坚决配合省里工作,您指哪我们打哪!我干了,您随意!”说完仰脖一饮而尽。
白黄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了压手“老孙啊,别紧张。跟着你们陈总干,不会吃亏的,他这人护犊子。”
周照宏也赶紧倒满酒,恭恭敬敬敬了一杯。
“行了老白,酒待会儿再喝,先说正事。”陈安夹了一筷子凉菜,“我这天南重工,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白黄河放下筷子:“怎么说?”
“厂里有两个卧龙凤雏,把国有企业当成自家提款机了。”陈安冷笑,“恨不得买个螺丝钉,都报个航天材料的价格;卖个废铁,敢走国际贸易的账。你说气人不气人?”
白黄河眉头一挑“这么嚣张?账面做得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个屁,裤裆都漏风了,小周,上菜!”
周照宏立刻拉开公文包,掏出厚厚一沓材料,双手递到白黄河面前。
这是张立被抓后的口供,加上纪委花国仁连夜梳理的初步证据。
白黄河翻开材料。身后两名干事也凑过来看。
看了不到两页,白黄河眉头就皱了起来,随后一脸嫌弃地把材料扔在桌上。
“就这水平?这也太糙了,连个掩护账户都不设,资金左手倒右手,直接进私人户头。这智商怎么贪污的?”
陈安端起酒瓶,给白黄河倒满“老白啊,天南重工关系网错综复杂,底下人盘根错节。我这光杆司令想快刀斩乱麻,缺的就是你这把尚方宝剑啊。杀鸡,有时候就得用牛刀。”
白黄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放心。”白黄河指了指身后两名干事,“我这次带来的,是我们审计系统的头号专家。明天一早,我们就入驻,给你把场子撑起来!”
“得嘞,走一个!”
次日上午。天南重工总部大楼。
两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驶入大门。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制服、提着专业设备的审计人员鱼贯而出。
阵仗极大,大张旗鼓。
走廊里的职工们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砰!”赵大强狠狠砸碎了心爱的紫砂杯,茶水四溅。
“审计厅!陈安他妈的疯了!”赵大强在屋里乱转,抓起电话拨号,手抖得按错好几次。电话打给平时的靠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