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赵大强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他文化水平不高,没听懂《庄子》里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井蛙”两个字他听懂了。
这是骂他是井底之蛙!
就在气氛僵到冰点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主管生产的孙德有突然一反常态,猛地站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表态“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坚决拥护陈总的领导!陈总年轻有为,有魄力,有水平,刚才一番话引经据典,让我们茅塞顿开!我相信,在陈书记的带领下,我们天南重工一定能走出困境,再创辉煌!”
这番突如其来的“滑跪”表忠心,让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赵大强和李明诚,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警惕。
这老狐狸孙德有,唱的是哪一出?
难道……他提前被姓陈的给招安了?
中午,集团招待所最大的包厢里,摆了满满三大桌。
接风宴的规格高得吓人。
桌上摆着茅台,盘子里盛着鲍鱼,中间一口大锅,炖的是大龙虾。
陈安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筷子使得虎虎生风,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孙德有端着酒杯,凑到陈安身边,一脸苦相地开始诉苦。
“陈书记,您是不知道啊,我们生产口现在有多难。生产线上的设备都老化了,三天两头的坏,连买几颗进口螺丝钉的钱都得打报告批半天。我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陈安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一大块龙虾肉,用餐巾擦了擦油光锃亮的嘴。
他环视了一圈满桌的珍馐美味,最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德有。
“没钱买螺丝钉?我看这桌上的王八炖甲鱼,就够买一吨螺丝钉了吧?”
包厢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孙德有的脸从酒红变成了酱紫色。在满桌领导干部面前,被陈安用“王八炖甲鱼”当众点破,他尴尬地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酒杯,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陈安哈哈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孙德有的肩膀。
“孙总,开个玩笑,别当真。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嘛。”
孙德有刚要松口气,把酒杯放下。
陈安却话锋一转,指着桌子中间那口炖着大龙虾的锅。
“不过说真的,这顿饭得花不少钱吧?可千万别从生产经费里出啊,我这人小气,觉得螺丝钉比大龙虾金贵。你们吃好喝好,我吃饱了,先走一步。”
赵大强和李明诚隔着桌子交换了一个视线。两人心里都在打鼓。这新来的年轻人,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上处处挖坑,笑里藏刀。
第二天一早。
办公楼前,一辆擦得油光锃亮的奥迪A6停在台阶下。办公室主任周照宏恭恭敬敬地站在车门旁。
陈安拎着那个军用水壶大小的保温杯走下台阶。
周照宏赶紧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顶。
“陈董,您请上车。”
陈安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这辆奥迪,摆摆手。
“周主任,以后这车就别给我开了,太招摇。把省委给的那辆桑塔纳开过来,以后就坐那个。”
周照宏愣在原地,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堂堂正厅级一把手,放着奥迪不坐,去坐淘汰下来的破桑塔纳?
“还愣着干嘛?去啊。”陈安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周照宏连连点头,赶紧跑去车队调度。
十分钟后,一辆排气管直冒黑烟的黑色桑塔纳停在台阶前。
陈安拉开车门坐进去,拍了拍掉皮的座椅。
“这车好,接地气。走,回办公室。”
上午十点。
财务处长张立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敲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张立满脸堆笑,把账本整整齐齐地放在办公桌上。
“陈董,这是咱们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明细,您过目。以后财务处在您的领导下,保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陈安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随便看了两页,手指在某一行数据上敲了敲,然后“啪”地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
“张处长,咱们厂拖欠职工多久的医药费没报了?”
张立脸上的笑容僵住,搓了搓手。
“这……医药费的事,主要是资金周转……”
陈安没理会